黑暗。

不知从何时起,栀妍的眼前最多的便是黑暗。在血液不断流失的过程中,栀妍已经渐渐模糊了意识。有时候,她曾尝试着睁开眼,但睁眼所见,仍是一片黑暗。

栀妍不知道这是因为四周环境没有光,还是自己的心里没了光。

在无尽的黑暗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好似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在黑暗中,栀妍曾经听见了有人呼唤自己,那声音很熟悉,却又带着一些陌生。不知道为什么,栀妍总觉得自己对这个声音充满了期待,即使自己的意识已经模糊。

不知又过了多久,栀妍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在云间穿梭,有清风拂过脸庞的感觉。似乎还有雨,让栀妍疑惑的是,这雨滴是热的。

待风声消失,栀妍又感觉自己身边产生了一阵莫名的喧嚣,好似有人在讨论什么,又好似有人在忙碌什么。

他们是谁?在做什么?

栀妍很想问这样的问题,但她的身体并不允许。

作为药人的折磨,即使是越天境强者,也难以承受,这几个念头已经花光了栀妍所有的精力。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她便又沉沉睡去。

待栀妍再次醒来,她忽然发现自己有了点力气,睁开眼,是一扇窗。窗外射入的阳光,让栀妍感觉双目一阵刺痛,有些不适应,连忙又将眼睛闭上。

又过了一会儿,栀妍终于努力地再次睁开了双眼,渐渐适应了这有些陌生的阳光。

这是一间小木屋,看得出来,应该是新建不久,空气中还残留着木料本身的芬芳。

“这里是哪里?”栀妍本来想问,却发现开口却成了“啊啊”的干涩声音,栀妍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现在干得惊人。门外有人被这两声“啊”所惊动,踏着惊喜的步调冲了进来。

“太好了!栀妍丫头你醒了!渴了吧?我这就去给你接水。”老人喜悦地离开了房间,再回来时,手中已多了一个用荷叶折叠而成的小杯,里面盛满了清凉的露水。

润了润喉,栀妍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殷老先生,是你救的我吗?”

栀妍的声音里,有喜悦,有感激,也有些许失落。

“老朽哪有这个能力。是丫头你那位朋友救的你,还把老朽的孙女也一并带了过来。”殷老先生的声音里不无感激。

在那副地图上,殷老确实注明了自己家的位置,但他从未奢望过神焕能去将他孙女也带回来。殷老原本是打算等神焕救出栀妍后,自己再回去。若是没人知道是他通风报信也就罢了,若是被人知晓……

殷老不敢去想这最坏的结果,但他也不能置孙女的救命恩人于不顾。

令他惊喜万分的是,神焕返回的时候,怀里除了昏迷的栀妍之外,竟然还抱着他那大病初愈的小孙女,令他不禁惊喜得老泪纵横。

“我的……我的朋友?”栀妍声音有些颤抖,莫非自己在黑暗中那模糊的感应是真的?栀妍不敢奢望,却又期待着肯定的答案。

“对啊!就是你的朋友。”殷老没看出栀妍的异常,一脸喜悦之色地说道,“就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位名叫‘神焕’的朋友啊!”

是他!真的是他!

当真正得到肯定的答复时,栀妍在惊喜之余却更加仓皇失措起来。

他为什么会救我?当初我伤害了他,是我撵他走的,他应该要恨我才对……他为什么会救我……我该去见他吗?我有脸见他吗?可是……若是不想见他,我又何须千里迢迢找到三岛来呢?

栀妍这一生从未这么犹豫过。

“他……他现在在哪儿?”

“在山巅,他们平日里都在山巅锻炼,白天都是我在这里看着。到了晚上,则是他自己守在你的床前。我现在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等等!”

栀妍连忙叫道,可又哪里叫得住,殷老表现出和他年龄不相称的迅捷,一闪眼便没了影。

“罢了……该面对的,终究是要面对……”栀妍自己劝自己。

等待的过程真是一种莫大的煎熬,至少对现在的栀妍来说是这样的。当神焕的身影出现在屋内时,栀妍的心好似被狠狠揪住一般,不知是煎熬的结束,还是更大的痛苦。

喜悦的神色在神焕的眼底一闪而过,即使再快,还是被敏锐的栀妍捕捉到了。

“他终究是关心我的。”栀妍心想。

神焕缓缓走到床边,一只手探上了栀妍的手腕,肌肤接触的那一刻,两人都清楚地感受到了对方那一瞬间紧张而激动的颤抖。

“好些了么?”神焕似乎是想化解尴尬,开口问道。

“恩。”

简单的对答后,两人又没了声,气氛反倒变得更加尴尬了。

殷老毕竟是过来人,看到两人这般模样,心里便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带着和蔼的笑容,悄悄退出了屋子。

直到红日西垂,屋内的两人还是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说话。

中途似乎屠烈来过,但在门外就被殷老拦了下来。也不知殷老说了什么,一向是急性子的屠烈竟然乖乖地和殷老一起坐在门外等待。

也许是落日的余晖给了神焕灵感,神焕开口打破沉默:“你怎么到三岛来了?妖族应该是不被允许进入三岛的。”

“来寻你。”

虽然只是简单的三个字,但栀妍却下了莫大的决心才说出口。这三个字,可能是栀妍这一生说得最勇敢的一句话了。

沉默的这半日,栀妍已经想得很透彻了。

当年自己莫名将族人惨死的悲痛和怒气宣泄在了神焕身上,已是自己有错在先,难道这次还要等神焕先开口吗?况且,神焕愿意冒险救自己,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信号了,自己莫非还要错过?

人生不怕过错,就怕错过。自己当初选择前来三岛,不就是为了弥补曾经的过错,不想自己错过吗?

简单的三字,听在神焕的耳中,同样意义重大。

神焕呆了片刻,露出一抹与他那张惯常冰冷的脸格格不入的温暖笑容,左手紧紧握住栀妍放在床边的右手,轻声道:“现在,我在这里了。”

语言不需要太多,能够温暖彼此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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