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监有言,伏龙气息是《大罗伏龙真经》的独门气息。

方休意念一动,眼前伏龙方休的身影散去,只留下睁眼泥鳅凭空游弋,忽而也崩散,化作一股沙砾,如蚊群成龙,前后涌动,翻滚不休。

再仔细看,那飞舞的并非沙砾与虫蚊,而是一个个具体而微的经文。

随即经文罗列组合,排成长龙般的一行,赫然正是《大罗伏龙真经》的炼气口诀。

原本天书般的晦涩经文,此时再瞧,已清晰了然,领悟透彻。

“果然有用!”

方休喜不自禁,退出识海就要试用。

眼睛睁开,却见窗外天色大亮。

这一番参悟,竟不知不觉已经一夜。

修行不急在一时,谨慎守稳最要紧。

方休出门吃过早饭,不紧不慢进书楼,先将赤帝御令投入炭炉,点火烘烤,才拿过一本旧书抄写。

一边抄,一边在心中思量昨夜得失。

将法术神通封镇成法币,比单纯以真气凝结法币要难。

换言之,高僧的水准放在道门,便是内相修行过半,还在法脉之上。

在方休认知里,只有东罗宫老山监,与御传宫陆逢,估摸着有此修为。..

他如今也算个道门传人,自然知道境界划分。

第一个境界筑基,分作五宫、通身、先天。

第二个境界内相,分做法脉……唔,他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道门传人。

总之,对应这般境界的佛门弟子,要参悟筑基期的修炼经文,自然简单,是以方休才有收获。

但道佛两门毕竟不同路,《大罗伏龙真经》又格外艰深,故而高僧出手,也只得一段炼气口诀。

筑基不只炼气,还要搬运气息,还要开辟窍穴,还要勾连周身。

余下这些修行,高僧便力有未逮。

不过方休不担心这个,他手头还有不少高僧,堆也能堆出完整的筑基修行口诀。

只是,筑基之后的部分,怕是寻常高僧就不顶用,堆也堆不出一个水花来。

那便慢慢攒钱慢慢花吧。

如今想这个也无用。

认真抄书。

宫中编书局事情已了,张锦却还不来取画,也不知什么情形。

方休没有多想,平平淡淡又是一天抄过去。

入夜。

关门修行。

默念炼气口诀,不多时便有一股格外灵动矫捷的奇异气息,从丹田处生出。

正是伏龙气息。

方休暂无搬运催使伏龙气息的法门,只能默默感悟。

经脉中,原本雄壮如江河的气息,竟委曲求全地避让开来,让伏龙气息将丹田彻底霸占。

方休细细体会。

伏龙气息的质地远在寻常气息之上,催使来开辟窍穴,至少能快三倍以上。

虽比不上以法币化用真气修炼,但方休这不是兜里空空,也没几块钱嘛。

不过,真币没有,高币却还富裕。

遁入识海。

清明一片天地间,古朴宫殿现形。

一枚步步生莲法币,从殿里跃出。

……

一夜过去,睁眼泥鳅竟长出鳞来。

与此同时,伏龙气息的搬运口诀顺利领悟。

……

天明。

方休吃过早饭正要去抄书,忽而一缕云丛天降。

陆逢从云中迈出,一身道袍歪七扭八,行色匆匆,脸上满是困倦,却难掩笑意,惊喜问道:“方小弟,有人来挂单?”

姓陆的,你是终于来接人了。

“陆右使。”

方休恭敬先行一礼,才迟疑着道:“的确是有位自号酒鬼和尚的前辈,来无厌观挂单。”

“竟是酒鬼前辈!”

陆逢更是喜出望外,忙不迭上前擒住方休的手臂,叫道:“酒鬼前辈在哪?快,快为我引荐!”

那酒鬼和尚,有这么大来头,连陆逢都要称前辈?

只可惜,有缘人你来迟一步。

方休便将那日城中惊雷,酒鬼和尚算到因果加身,匆忙离去的事情一说。

“走了?”

陆逢错愕当场,笑容凝滞不说,脸色更是眨眼间枯朽,木雕也似。

堂堂内相高功,竟如此失态,叫人看着都于心不忍。

方休倒是能忍。

并非他铁石心肠,而是他实在不想跟妖人惹上关系。

“陆右使莫急,那酒鬼前辈走之前还留下一句话。”

方休一指钟板:“若是有缘人,只要捏碎他的奉籍,就能寻到踪迹。”

“果真?”

陆逢眼睛瞪圆,这般大惊大喜,一时都不知作何表情。

不等方休应话,他一步迈到钟板前去,伸手就要去摘酒鬼和尚的奉籍。

毁坏奉籍是有罪,但以陆逢右使身份,别说一块小小的奉籍,就是砸掉奉部衙门的牌匾,都不怕官司压人。

只是,手到奉籍前,却又停住。

他不是粗人,一瞬间便领悟酒鬼和尚用意。

捏碎奉籍只是一个表象,一份投名状,以示与大明律法决裂。

这是要他抛弃庙堂官身,到山海远处避世修行。

庙堂高,山海远。

二择其一。

陆逢眉头紧皱,眼神游移,既不舍得伸手,又不舍得放手。

一说公门好修行,一又说山海好修行。

一真不是个东西。

山海多远陆逢不知,但他此时庙堂之高,已少有人及。

他身为御传宫右使,奉天承道,尊荣更比三都五府。

这般高的庙堂,谁人能轻易放下?

可御传宫既是琼楼玉宇,又是监牢铁狱,束缚其中,根本不见前路。

修行之人,怎能失却向道之心?

两相犹豫,进退维谷。

“陆右使?”

方休见他迟疑不定,发声问道。

快将奉籍捏碎,随你有缘无缘,爱找酒鬼和尚不找,只别再来无厌观就好。

便见陆逢身躯一震,几步退回院中。

他脸色沉静下来,却更显憔悴苍老,朝钟板行一礼,长叹道:“前辈给陆逢留了一道难关。”

什么难关?

要没这个手劲,跟工匠借个榔头去。

“陆右使,你不是有缘人吗?”

方休也不知陆逢所想,试探着问道。

“过这一关才有缘。”

陆逢摇摇头,自嘲一声:“只怕我一时半会儿,根本过不去。倒是要谢谢那张锦,让我在宫中耽搁,没有与酒鬼前辈当面,否则我这般犹豫不决,定然不入酒鬼前辈法眼。”

“因为张锦,在宫中耽搁?”

方休闻言心中一动,迟疑片刻,问道:“陆右使进宫,也是为编书局修书的事?我听说这书一成,能镇几百年国运,不知进展如何了?”

这张锦,竟能主持国运相干的修书之事,定然是四院嫡系,将来内阁可期。

自己现在与他也算交好,多了解他几分,日后好借力送吴品入官场。

更重要的是,这编书局修书……到底跟自己抄书有无关联?

“进展?”

陆逢回头看方休一眼,冷笑道:“张锦渎职,致使皇帝重伤,已被打入天牢等候发落。编书局裁撤,修书之事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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