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亥时两刻,天空飘起鹅毛般的雪花,发出簌簌的声音。

宽阔的街道上看不到一个人影,一辆孤单的马车从街角驶出来,在白色的地面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发出的嘎吱声迅速被寒风淹没。

砰砰砰,富丽堂皇的魏府后门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早已经在门后等待的管家拉开门栓,然后将门小心的打开一条缝,借助手中的灯笼看清了来人,这才将门全部拉开。

一身便服的骆思恭拍了拍身上的雪,呼出一口白气,道了声谢,然后不动声色的将一张会票塞入管家手中。

管家熟练的接过,然后笑逐颜开的带着骆思恭往内院走去。

灯火通明的内院正厅,魏忠贤慵懒的躺在一张木床上,床边放着一个暖和的炭盆,在两个婢女的服侍下闭目养神着。

管家走进来,随手挥退婢女,然后伏首在魏忠贤耳边道:“千岁爷,骆思恭来了。”

魏忠贤缓缓的睁开眼,在管家的搀扶下坐了起来,然后淡淡的道:“请骆大人进来吧。”

显然,魏忠贤早知道骆思恭晚上会来拜访,因为骆思恭从宫中回去后,就迅速向魏府下了一张拜贴。

骆思恭被领进来后,立即向魏忠贤跪下行大礼道:“下官骆思恭,见过千岁爷。”

魏忠贤抬了抬手,笑道:“骆大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骆思恭小心的站起来,态度很是恭敬。

魏忠贤看了身上有些湿漉漉的骆思恭一眼,意有所指的叹道:“哎呀,万岁从咱家手中要回锦衣卫,转手就给了骆大人,看来骆大人深受万岁器重,比咱家那些孩儿强多了。”

骆思恭心头一凛,连忙道:“回千岁爷,万岁重新启用下官,盖因下官在万历援朝战争中有微末之功,万岁希望下官用同样的方法来对付建虏,因此才把下官召进宫中授职。”

“下官几番推辞,但万岁说这是太祖的意思,下官推脱不掉,才勉为其难的接受。”

说罢,他便将自己下午与天启之间的谈话详细的向魏忠贤汇报了一遍。

魏忠贤仔细的倾听着,不时的扫一眼骆思恭。

骆思恭小心应对,斟酌着自己的言语,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这个阉党的党魁。

魏忠贤很满意骆思恭的态度,从骆思恭的叙述中得知,万岁无意利用锦衣卫来对付自己,也不会翻以前的旧账。

锦衣卫再交给骆思恭,也是为了抵御建虏入寇作准备。

加上这背后又有太祖朱元璋的影子,魏忠贤还是相信的。

随即,他的心思也沉重了起来。

因为他有大量田庄等私产在京师城外,如果算上整个阉党,那就更多了,如果建虏真绕道蒙古入寇,即便进不了京师,自己的损失也会非常惨重。

想到此,他也无法淡定,从木床上下来,边踱步边思索起来。

骆思恭在原地束立不动,静待魏公公的指示。

突然,魏忠贤一转身,看向骆思恭,认真的道:“骆大人,太祖起于微末,用兵如神,先后击败各路对手,驱逐北远。他老人家的眼光,是我等不能比的。”

“既然太祖说建虏会绕道蒙古入寇,那必然是真的,你一定要尽心尽力,切不可掉以轻心。若遇到麻烦,咱家也会全力助你。”

听了这话,骆思恭一惊的同时,顿时大喜。

他今晚主动前来拜见的目的,就是想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不会和魏公公成为敌人,从而打消魏公公的疑虑,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他倒不认为是魏公公在诓骗自己,没有必要。

如果有魏公公的帮助,那自己行事就方便多了。

当然,魏忠贤自然不是出于什么好心,而是有他自己的算计。

他很清楚,自己的那些干儿子,打压异己,罗织罪名还行,真让他们去刺探敌情,甚至敌后破袭,肯定不是骆思恭的对手。

这个时候就没必要与骆思恭争夺锦衣卫之权,保住大明的脸面,保住自己的私产才是重中之重。

只要打退了建虏,骆思恭没了价值,自己再想办法拿掉他也不迟。

“骆大人,天寒地冻的,快来烤烤吧。”

双方谈开了之后,气氛也融洽了不少。

随即,骆思恭主动向魏忠贤请教,自己该向万岁拟定哪些人接任锦衣卫空出来的职位。

魏忠贤更加满意他的态度,也不客气。

……

乾清宫西暖阁,天启虽然躺在了床上,但并没有休息。

因为每晚睡下之前,他都会和张嫣讨论一番自己的一些想法和白天做的事情。

这除了张嫣本就聪慧之外,还因为偌大的宫中,他能完全相信的人屈指可数。

同时,他也想找一个人倾诉,他的压力真的很大,在外人面前要很好的伪装自己,只有在张嫣面前,他才能放松下来。

张嫣很是感动,陛下将心事瞒着以前最信任的客巴巴和魏忠贤,却全部吐露给自己听,这是一份莫大的信任。

她能够感受到陛下的无奈和煎熬,因为陛下已经真正的意识到了大明的症结和建虏的巨大威胁。

所以,每逢这个时候,她除了认真倾听之外,也会站在自己的角度去帮着分析。

张嫣伸手握住天启的手掌,声音轻柔的道:“陛下,那骆大人有无可能与阉党互通款曲?毕竟他之前已经被阉党吓退过一次,这几年处事也很低调。”

“陛下几次授命,他皆推辞不就,可能并非无意于锦衣卫指挥使之职,而是对阉党还充满忌惮。”

“虽最终授命,但也保不准他会向阉党靠拢,毕竟这些年在阉党淫威下转投的人可不在少数。”

张嫣果然不愧为饱读史书的才女,瞬间看到了问题的点子上。

天启越来越喜欢这个温柔又聪慧的皇后老婆,伸手将她拥入怀中道:“朕想过,所以朕没说一句针对魏忠贤的话,甚至还特意言明不会让锦衣卫去翻旧账,更不会让他们去对付魏忠贤。”

张嫣的脑袋紧贴着天启的胸口,似乎能听到天启的心跳,她高兴的道:“如此一来,只要魏忠贤相信建虏会绕道蒙古入寇,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攻讦有能力,又如此听话的骆思恭。”

“说不定,还会伸出援手。毕竟这京畿之地,可有不少魏公公的私产,他能眼睁睁的看着被建虏糟蹋吗?”

天启抚摸着张嫣的一头乌黑秀发,感慨的道:“有如此贤妻,朕之前居然喜欢一堆木头,真是天大的罪过呀。”

“朕要弥补回来。”

说罢,突然翻身,直接将面前的可人儿压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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