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看了一眼匍匐在地上的少监道:“把这里手艺最好的工匠找出来二十个。”

少监连忙爬起来,让几个监工快把他们知道的工匠找出来。

没有多久,二十个好像犯人一般的工匠被带上前,紧张不已,他们正要跪下去,天启立即道:“不用跪了。”

一行人有些不知所措,天启又道:“你们不用紧张,朕找你们来,是有件事情要吩咐你们。如果做好了,朕重重有赏。”

说罢,立即让人拿来自己制作的那支木制燧发枪,并让人在兵仗局中又拿来一支鸟铳。

他将两支枪拿在手中,让二十位工匠抬起头来认真看着,看到所有人唯唯诺诺的看过来,才解释道:“这支木制的火枪,是朕将鸟铳改进而来,其最大不同,便是不再用火绳点火,而是改成了燧石。”

天启用手指了指燧发机,又道:“此为燧发机,自带药池,装填火药后,能很大程度避免风雨的侵扰。”

“此处夹着燧石,通过机簧的作用,让燧石撞击在击砧上产生火星点燃药池的火药。”

“因此,不需要鸟铳那般提前点燃火绳,也可避免过早的误放,从而使发射速度和精准都能得到明显提升。”

“朕对此火枪寄予厚望,此乃我大明战胜建虏之利器,你们务必用心。”

“表现好者,朕会下旨允其改籍,免除一切徭役,并吃朝廷俸禄,每月银饷五两以上不等……”

天启前面说的话,众人几乎都没什么反应,因为在他们的潜意识中,自己世世代代就是做这个的,早已麻木。

而且,给皇帝做还更加危险,稍有差池,恐怕性命难保。

所以,他们不但没有丝毫兴奋,心中反而忐忑不安。

可是,最后一句话,却似乎让他们瞬间活过来了一般,眼睛不自觉的亮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改籍、免除徭役、吃朝廷俸禄,这随便一条,都是他们拼尽全力都不可得,现在只要做好了万岁手中的燧发枪,就可以全部拥有。

这是什么?这是皇恩浩荡啊,这是祖坟冒青烟啊,这是列祖列宗开眼啊……

有人甚至都忍不住吞咽起了口水,恨不得立即动手就做。

后方成百上千的工匠也发出一阵骚动,他们也想啊,一些人心中还为此忿忿不平,觉得自己应该在那二十人中。

如果不是对皇权的深深畏惧,此刻恐怕已经冲上来毛遂自荐了。

天启自然也感受到了他们的急切,于是道:“你们也有机会,只要有才能,且尽心尽力,朕绝不会亏待尔等。”

这话一落,整个兵仗局阴郁的气氛瞬间消失无踪,所有人都感觉生活有了盼头。

虽然他们之前从没有见过皇帝,但他们都知道,皇帝一言九鼎,既然这样说了,那一定不会食言。

随即,天启又认真的将燧发枪的每个部件都详细的讲解一遍,能看到的工匠皆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看不到的则竖起耳朵听着,生怕错过一个字。

而且,这可是万岁的讲学啊,千百年来,肯定找不到第二人,这要是说出去,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啊。

“谁还有不明白的?尽管问,朕帮你解答。”

讲完了之后,天启的目光扫向二十个工匠道。

此刻,这些工匠虽然还是充满畏惧,但显然没有之前那般害怕了。

为了不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尽快做出精良的燧发枪,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鼓起勇气,挤开前面挡路的两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道:“万,万岁,小,小人想,想知道,这这,这机簧如何打造。”

一句话,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完之后已是满头大汗。

天启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道:“你起来说话。”

黝黑汉子本能的向左右瞟了一眼,然后才小心的应道:“是。”

天启也不摆什么皇帝架子,认真的讲解着机簧的制作方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原来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有这般平易近人的一面。

正在这时,外面两个身影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天启身前,惊恐的道:“奴婢,奴婢叩见万岁。”

天启只看出这两人是太监,但究竟是谁却不认识,于是问道:“你们是谁?”

“奴婢,奴婢兵仗局掌印太监江秉谦,请万岁恕罪。”

“奴婢兵仗局提督军械库太监周炳,奴婢罪该万死,请万岁恕罪。”

两人瑟瑟发抖的自报家门,然后将身体深深的匍匐下去,屁股翘得老高。

原来是这两人,天启沉吟了一下,冷冷的道:“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自今日起,你们就在浣衣局了却残生吧。”

听了这话,两人如五雷轰顶,这是直接被发配了啊,而且几乎不可能再翻身。

“万岁,开恩哪,请万岁开恩哪。”

两人凄厉的嚎叫着。

天启却没有丝毫怜悯,手一挥的道:“拖下去。”

几个魁梧的大汉将军上前,直接将两人强行拖了下去,整个兵仗局又瞬间寂静无声。

这便是龙颜一怒,好可怕呀。

天启看向那少监,问道:“你叫什么?”

少监一惊,连忙跪下道:“启禀万岁,奴婢高小川。”

天启点了点头,道:“好,高小川,自今日起,你便是兵仗局掌印太监。”

高小川先是一惊,接着便是狂喜,因为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步登天啊。

“谢万岁,谢万岁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高小川不停的磕着头,以表达自己无限的感激之情。

可接着天启的一句话,却让他心头一凛。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兵仗局的猫腻,朕还是知道一二的。”

“朕不管以前如何,但从今往后,别再让朕知道。把你们的心思都放在这燧发枪上,差事办好了,朕不会亏待你们。”

“若是还拿这种粗制滥造的火器糊弄朕,可就不是到浣衣局那般简单了。”

说罢,天启直接将手中的鸟铳往高小川面前一丢,高小川顿时吓得一激灵,慌忙的道:“请万岁放心,奴婢一定尽心尽力将这燧发枪打造好。”

……

天启一行离去了好一会儿,整个兵仗局的人还是像石雕一般,一动不敢动。

已经成为掌印太监的高小川依然恭敬的跪在地上,转头向旁边的一个小宦官使了一下眼色。

那宦官一惊的同时,连忙小心的来到门口,视线中已经看不到万岁的车驾,他大松一口气,立即跑回来向高小川汇报。

高小川一轱辘爬起,对着众工匠大声道:“刚才万岁的话你们也听到了,做好了这燧发枪,大家都飞黄腾达。否则,咱家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快,干活。”

顿时,所有工匠都行动起来,这一刻,再也没有被压迫的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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