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走了之后,天启却特意将骆思恭留了下来。

天启看向骆思恭,认真的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们有多少城池是出现了建虏奸细作内应,或是被建虏奸细策反的叛徒而轻易失去的?我们也要用同样的手段反击回去,骆卿以为如何?”

骆思恭心头一动,连忙站起身道:“回万岁,微臣也有此意。”

天启从上方踱步下来,声音有些凝重的道:“建虏人少,且组织严密,我们想渗透进去,可比他们渗透进我大明要难得多了,骆卿可有良策?”

骆思恭沉吟了一下,道:“万岁,微臣确实想到一个办法,不过不是混进建虏当中去,也并非去策反、收买奸细,乃非常之法。”

“哦?非常之法?朕洗耳恭听。”天启也来了兴趣。

骆思恭连忙道:“万岁应是知晓,建虏不习生产,辽东的耕种主要还是靠汉人。而这些年,辽东汉人被奴酋屠戮甚众,大量良田荒废,入不敷出,所以才更依赖劫掠。”

“黄台吉似乎意识到这种危机,这两年改变了努尔哈赤的一些策略,实行虏汉分屯别居,缓和建虏和汉人之间的矛盾。也减少了对汉人的肆意屠戮,将一些掠夺的田地又重新分给汉人,加大田地耕种。”

“既然我们很难打入建虏内部,那何不从这些田地庄稼入手?只要我们在他们收获之前,大肆破坏其庄稼,减少其收成,以建虏之凶残,必然抢夺辽东汉人口粮,加大辽东汉人的赋税。”

“这样一来,虏汉的矛盾必然进一步激化,那时我们再渗透、收买人心就容易多了。”

天启听到不由眼睛一亮,自己作为一个现代人,竟然没有想到敌后搞破坏。

毕竟如今的建虏已经不同于努尔哈赤刚起兵时,现在摊子铺大了,辽东几百万人需要吃饱穿暖。

本来以辽东之辽阔,以及肥沃的土地,养活几百万人根本不在话下,奈何努尔哈赤这个野蛮人只知道疯狂杀戮,将辽东千万汉人杀得十不存一,导致辽东大量良田荒废,产出锐减。

而辽东也同样面临着小冰期这样的天灾,脆弱的生产体系随时都有可能让很多人饿肚子。

只要活不下去,再温顺的人也会被逼得铤而走险。

皇太极绕道蒙古入寇,恐怕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因为只有汲取大明的血肉,才能让辽东几百万人好好的活下去。

如今,再加上大明现在逐步对建虏实行的贸易封锁,只要让建虏每年的收成锐减,建虏的日子就难过了,这效果说不定比安插内线和策反还要好。

因为辽东的汉人都被建虏的凶残给吓怕了,他们在看不到大明对建虏的明确优势时,恐怕没几个人敢冒巨大的风险来作锦衣卫的内应。

连汉人都如此,建虏就更不好收买了。

所以,先想办法制造矛盾、激化矛盾,让他们内部产生足够的冲突,那就有机可趁了,然后再去策反、收买就会容易得多。

虽然这会耗时日久,但情报工作和敌后工作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自己这点时间还是等得起的。

“此计甚妙,就如此做。”天启想明白之后,立即同意。

骆思恭顿时大喜,他就怕万岁会急功近利,甚至怀疑自己的能力和胆魄,只敢在城外去向庄稼下手。

可眼下的形势和在援朝战争时的情况很不一样,再用同样的办法恐怕很难奏效,而且还容易导致己方损失惨重。

现在看来,万岁非常睿智。

天启随即又补充道:“为了方便你们在辽东活动,朕允许锦衣卫为了执行任务作出任何改变,哪怕是剃发易服,朕不但不会怪罪,一旦有功,朕还会重重有赏。”

“不要害怕人员损失,就像你们在朝县做的一样,深入敌后,才能得到锻炼。”

“另外,朕还会下旨,凡所有被建虏所迫之人,只要心系大明,不管是汉人,蒙古人,甚至是女真人,我大明皆既往不咎。”

“若想回大明,每人可分配田地、种子、农具,并可免赋税三年。”

骆思恭一惊,他没想到万岁会如此开明,而且如此有远见,因为光是一个剃发就很难被轻饶。

大多朝臣和将官,都不愿承认辽东被迫剃发的汉人为自己人,哪怕他们冒着巨大的风险逃回来,往往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人头很可能被明军当成悬赏的工具。

渐渐的,那些在辽东过得人不如狗的汉人,也不敢再往回逃了。

现在万岁要告诉所有人,不但不准排斥有心归附的汉人,哪怕是被建虏迫害的蒙古人和女真人,大明也要全力接纳。

可不要以为女真内部就不会出现叛徒,努尔哈赤起兵以来,手上沾染了各族百姓的鲜血,其中也包括女真人。

特别是海西女真,与努尔哈赤所率领的建州女真的仇怨一点也不比大明的小。

海西四部被努尔哈赤强行兼并的过程中,手上也沾满了大量海西女真人的鲜血。

而且,即便是建州女真,也并非铁板一块。

因为建州女真人丁单薄,再加上产出有限,为了筹集更多的人力和物力进行征伐,普通建州女真人需要承担的赋税比之大明的百姓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建州女真在努尔哈赤的带领下,习惯了劫掠,劫掠的收入大于赋税的支出,这种矛盾就被掩盖了。

可一旦反转过来,收入不及赋税,走投无路的建州女真百姓同样会走上揭竿而起的道路。

刘兴祚和刘兴治两兄弟麾下有一千多的女真兵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刚想到刘兴祚两兄弟,骆思恭就听到天启道:“刘兴祚麾下不是有千余女真兵吗?你可以去物色一些值得信赖的可用之人加入锦衣卫,如果有这些人的帮助,你们的行动就会更方便了。”

骆思恭不由大喜,甚是激动的道:“万岁英明。”

“刘兴祚还是值得信赖的,你多和他接触接触,从他那里多了解一些建虏内部情况,这样也有助于你布置行动。”

“是,万岁。”

骆思恭欣然领命,也越发感觉万岁的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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