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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朦胧,转眼间落叶已飘满了大半个京城,而此时远处一个人影正在匆匆向朝房这边走着。

“子睿,你终于来了…”正在房内踱步的夏言见彭岳进来,连忙迎了上去,“南行之事,可是顺利?”

“只不过是扶棺随行罢了,有什么顺利不顺利的…”兴许是这一路上有些累,彭岳一边应着一边拉过来一张凳子坐了下去,“不知dào

夏大人约我今日来这,可是有什么急事?”

“还不是郭勋的事…”夏言颓丧地叹了口气,“你说皇上怎么就授了他个翊国公的位置?这国公的位置岂可那么容易就授予?他郭勋有什么功劳…”

夏言发完一通牢骚,却见彭岳在一旁一言不发,于是自己也住了口。

“子睿,你说皇上授予郭勋翊国公的位置,是不是有其他原因?”夏言抱怨完,便开始思索起“正事”,考lǜ

起自己的切身利益了。

“这点您倒是不必担心,皇上此举应该不会是因为您…”彭岳知dào

夏言是担心朱厚熜授郭勋翊国公的称号,是存了打压自己的想法,因此心下有些焦虑,“国公”称号,本就是个虚衔,又不是什么实权职位,所以皇上肯定没有什么打压制衡方面的心思,再者说,国公这个职位,一半是冲着他郭家的名声去的,如果不是这种勋戚大家,怎么可能得到国公这种称号?因此夏大人勿为这件事忧心。”

“不过皇上还授了他个太师的称号,我实在是搞不明白皇上为什么对他会有如此恩宠…”夏言皱着眉头说道。

“原因嘛,应该是多种因素恰巧重合到一起了…”,彭岳轻轻一笑,“也是他郭勋运气好…”

“能有多少因素?”夏言轻蔑一笑,“还不是因为郭勋编纂了个什么《英烈传》,为其先祖郭英射死陈友谅之功造势,影响了皇上,不仅争得了他先祖郭英配享太祖太庙的殊荣,而且…他也趁机得了势…”

“这倒是一个很大的原因…不过还有其他原因…”彭岳笑着看看彭岳,“前两天张孚敬新卒的消息,您应该也知dào

了吧?”

“我当然知dào

了,皇上赏了他家那么多东西…”夏言苦笑一声,“不过你突然提起这件事干什么?这和郭勋…哦…”

“夏大人,您可不要忘了当初大礼议之时,郭勋可是和张孚敬坚定地站在同一战线啊…”彭岳意味深长地说道,“现在张孚敬新卒,估计皇上又想起礼议前事了,这张孚敬是没有机会接受封赏了,所以…皇上就把这封赏给了郭勋呗…如果您不相信我说的话,那您就想一想霍韬,这两日皇上正在擢选东宫官员,要知dào

霍韬身体可是一直不好,但是皇上仍让他以礼部尚书、太子少保的官衔掌管詹事府的事务,我猜…应该也是因为礼议旧事吧…我说过,皇上…爱念旧情…”彭岳想了想,还是没把朱厚熜为人反复,想起一出是一出这种话说出来。

“这个霍韬,皇上让他主管詹事府时,他还上奏坚辞不受,说什么大臣受封时不知礼让,意图培植势力,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他这是在指桑骂槐,哼!”夏言愤愤说道。

“夏大人不必气愤,霍韬这样做,也说明他是黔驴技穷了,既然他都能做出这种根本没什么用,只是纯粹作为发泄的举动,您干嘛还要在意?您说对不对?”彭岳笑着说道,面部表情也非常坦然。

“你说的也对…”夏言轻松地笑了笑,“那还有没有其他原因?”

“我猜还有一个原因,不过我不太确定…”彭岳将手搭在桌案上,身子也往前倾了倾,“前两日段朝用向皇上进献了一万两白银,说是刚炼出来的,而段朝用的事情现在一直由郭勋搭桥牵线,所以我猜皇上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件事,而对郭勋有所感谢…”

“嗯?你不是说绝对不可能存zài

化普通器物为金银的法术吗?如今怎么会…”夏言的语气有些急躁,连身子都都不由自主地直了起来。

“放心吧,这世上肯定没有化普通器物为金银的法术…”彭岳倒是一副轻轻松松的样子,“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解释,一种是段朝用和郭勋合起伙来欺骗皇上,还有一种就是段朝用把皇上和郭勋都给骗了…”

“不可能,郭勋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也没有那么蠢,他不会合起伙来和一个道士一起欺骗皇上的!”夏言摆摆手,坚定地说道。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彭岳轻轻一笑,低声说道,“那如此一来,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段朝用把皇上和郭勋都给欺骗了,但无论如何都只有一种结果,当此事败露后,段朝用会遭大祸,而郭勋也会跟着倒霉…”

“你真的确定?”夏言以一种疑惑的眼光看着彭岳。

“我当然确定,这件事夏大人大可放心。”也许是为了让夏言安心,彭岳故yì

摆出一副异常严肃的态度,“而且由此也可以看出郭勋此人难成大事,本来他可以依仗世袭身份安安分分地过个好日子,再加上大礼议时积累的皇上对他的宠信,肯定会富贵终生,可他偏偏不肯如此,总想着投皇上所好,如今想出个利用道士的方法也就罢了,可却听信了化普通器物为金银这种荒谬的说法,还被一个道士忽悠得团团转,而且现在也愈发骄横跋扈,不知收敛,我看啊…他的好日子是到头了…”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夏言低着头,好像在沉思着什么,“不过皇上授给他国公的这个衔称,终是不妥…”

“夏大人不必为此心忧…”彭岳知dào

夏言其实就是因为郭勋被授予了国公,压了自己一头,因此而不舒服,但是这种事情他也不太好说什么,谁让夏言那么好名呢?而且夏言出身不高,因此一直对郭勋这种世家大族有所不满,现在郭勋得到了“国公”这种夏言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衔称,夏言心里当然不高兴,“郭勋自受封翊国公后,骄横之态尽显,跋扈如此,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做出一些不智之举。等着吧,虽然现在这翊国公的衔称令他很受用,但很快他就会因为这个衔称而走向灭亡的道路…”

“但愿如此吧…”夏言抿了口茶,也不多做言语。

“对了,夏大人,我此番前来,也有些事想要和您商量一下…”彭岳见夏言兴致不高,便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只是兀自岔开了话题。

“对了,你的事情还没说呢…”夏言笑着将茶杯放到桌案上,“昨日散朝后,你便说随皇上南下时有不少想法,不妨就在这说了吧,这个时间段…也没多少人…”

“那便如此…”彭岳四下瞅瞅,确实没什么人,便俯下身子低声和夏言说了起来,“这次随皇上南下,我还有一个目的,便是在沿海查究一下私口贸易问题,如今这件事也已经铺垫得差不多了,南巡之前我就和您提过这件事,现在我想将这件事立kè

付诸实践…”

“嗯,皇上南巡的时候,我已经将你提过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夏言轻叹一口气,“不过你也知dào

,许多事情我也根本做不了主,所以这件事具体如何还要留待皇上裁决,不过我看现在提出也未尝不可…”

“不是未尝不可,是势在必行。”彭岳看着夏言,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那群东南官员已经快要压不住了,自从开了市舶司,他们的走私贸易受到的冲击太大,如果不将这私口贸易定下来,估计市舶司就要被他们闹腾着关掉了。”

“而且…”彭岳轻叹一声,“而且我怕再晚些提,皇上那里就不好说通了,您也知dào

…近期皇上迷修道迷得紧,如果这件事再拖延的话,谁知dào

会出什么岔子呢…其实我知dào

现在准bèi

得并不充分,可是我也没有办法了…”

“嗯,你分析得有道理,咱们私下准bèi

了那么久,如果半途而废,实是可惜…”夏言边说边往彭岳跟前靠了靠,“你提到的那些言官,我已经在皇上南巡期间,将他们…“犯的错误”拟成名单,呈给皇上了,皇上不会对这些言官手软的,估计就在这几天,他们应该就会外调的外调,降职的降职了,所以这些言官应该没有什么反对的机会了…”

“如此甚好…如果不这样做,估计他们强烈的反对声会是一个很大的阻力啊…”彭岳苦笑一声,“不过这并非长久之计,只是解一时之急罢了,他们现在不会反对,难保将来不会反对,但是这权宜之计又不得不行,否则连这个头都开不了…”

“不过,子睿…”夏言看向彭岳的眼神也变得有些犹豫,“有些个大臣,我不能轻易请求皇上将他们外调什么的,而且皇上也很难同意,毕竟这样一来,我是既得罪了那帮大臣,又会见疑于皇上,这和将那些言官外调可不同…”

“没事,就让他们呆在朝中吧,其实这件事行得通行不通关键还是看皇上的意思,您也知dào

,以圣上的脾气,如果他想做,就没人敢发对…而能够打动皇上的地方,就是利润,只要保证开口通商利润足够多,那么皇上就没有理由不同意…”彭岳手指扣在桌子上,大脑也在飞快地思索着。

“而且你那个报纸应该起到作用了…”夏言笑着说道,“前些日子我到一家酒楼吃饭,竟然听到有人在私下议论开口通商的事情,看来舆论方面我们是占了上风啊…”

“这都是一些小点,其实能起到的作用实在是微乎其微…”彭岳漫不经心地说道,“朝廷施政,什么时候真zhèng

求策于山野,百姓们还都想减税呢…”彭岳说到此处,知dào

自己话有些过了,便也闭口不言了。

“别小看这些东西,其实还是能起到一些作用的…”夏言低声说道,“对了,那开设私口贸易具体的措施你可都仔细斟酌过了,上次你说的方法太粗略,要是真做起来,还是要细致一些…”

“这个我自然是记得,我这次随皇上南下,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考究市舶司之事,将章圣太后下葬后,我专门奏请皇上,从安陆去了浙江一趟,所以回来的时日也有些晚…”彭岳说到此处,目光倒有些喜色,“说实话,市舶司如今运行得还不错,毕竟之前实行了那么长时间了,经验什么的还都算丰富,而且现在主管此事的都是之前在市舶司做过的官吏,可谓轻车熟路,仿着这市舶司的条例,我已经制定了详细的方略措施,夏大人可以先看一看,如果觉得哪里不合适,咱们还可以改,只不过人员方面,我还没有选定,这个虽然重yào

,但是我一时还真无法确定下来那么多人员…”

“人员方面倒不必着急…”夏言轻轻一笑,“这种事情就算是你拟定好了,最终不还是得看皇上的意思,咱操这个心是没有用的…”

“话虽是那么说,但人员擢选方面必须慎重,毕竟选人不慎,贻害无穷…”彭岳说到此处,便又想起了上次漕运群体贪腐那件事,心中不禁一凛,“皇上对这件事情也不清楚,倒时候人员擢选方面,还是需yào

我们的意见…”

“说的也对…实在不行的话就先从漕运那边调一些官员吧…”夏言面色凝重,好像也在思考着什么,“对,就先这样办,毕竟开私口这件事不能太急,你的意思也是先开一两个口实验一番,多积累一些经验,所以暂时还需yào

不了太多官员,从漕运那里调肯定是来得及的…”

“那就先如此吧,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彭岳淡然一笑,“对了,还有一件大事,差点让我给忘了…”

“什么事情?”

“夏大人可还记得我之前向您举荐的一个人?”彭岳见夏言面有疑惑,也不愿多卖关子,“就是徐阶,那个在嘉靖十年因为顶撞张孚敬而被罚往延平府的徐阶,我之前就向您提过,可您说要让他在地方上历练一番,而且您还说之前将他召回朝廷,多有不便…”

“哦…这个人我记得…”夏言确实记得此人,因为在嘉靖十年那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中,他同样选择了退却。他由衷地对徐阶这个勇士感到钦佩,他也曾默默关注此人,他在福建延平府推官的位置上没有抱怨,而且政绩优秀。后来调任湖广黄州同知,浙江学政,江西按察副使,无一不是如此。

不过夏言深知以此人耿直不屈的性格,在朝廷中难免吃亏,因此在有心培养他的同时也想让他在地方上多历练历练。

当然,之前彭岳向夏言建议将徐阶擢回朝廷时,夏言之所以拒绝,还是碍于朱厚熜的原因。当初徐阶得罪张孚敬尤甚,因此张孚敬心中气急,不知在朱厚熜面前讲了徐阶多少坏话,竟然气得朱厚熜在皇宫内立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徐阶小人,永不叙用”。夏言摸不准朱厚熜对于此事的态度,因此也不敢贸然就重用徐阶,但是夏言又有心培养他,因此就一直让他在地方上升职历练了。

“夏大人,如今皇太子出阁自立,这挑选东宫官员的重yào

性自是不必我说…”彭岳见夏言神情有些犹豫,心下也有些着急,“现今詹事府已由霍韬主管,咱们必须趁这个机会,在东宫多安插值得信任的人,您挑选的赵时春、唐顺之等人确实可堪大用,但是徐阶为人也是忠直果敢,当初入仕时也是钦点的探花郎,不仅如此,徐阶当初被贬,可谓前途尽毁,但是这几年承蒙您照顾,他的仕途…也还算顺利,如果您再趁此机会,将他擢入朝廷,这番恩情,他定是永生难忘…”

“这点我也清楚,而且我也有心擢升他,只是不知皇上那里…”夏言的手指在那张名单上慢慢敲着,好像在很认真地思考。

“夏大人,皇上竖的那张牌子已经好几年了,估计皇上本人都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彭岳笑着说道,“那块牌子早让清扫皇宫的人给收走了,您就放心吧…而且我向您保证,徐阶此人,以后定会有大作为!”

“那就如你所言…”夏言笑着看了看彭岳,然后郑重地在名单上写下了徐阶的名字,一如多年前写下了彭岳的名字。

“如此我就在此替徐阶谢过大人了…”彭岳笑着向夏言行了个礼,“菱儿这几日总是不舒服,我有些不放心,要先回家看一看,如果夏大人没什么事情,子睿这便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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