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修真界归根结底还是由修真者统治的世界,虽然无量剑派常年高举法制大旗,制裁附庸门派,但这都是出于维系自身统治的需要。

九州修真界的内核,依然是以高阶修真者为核心的人治社会。

在人治社会里,事情本身的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掌握权力的大佬对事情持有何种态度。

尽管种种证据都表明,天枢城大案的罪魁祸首就是卢岸平,但只要莫云岚坚称此事是敌对势力恶意构陷,并且苦主程书影也不愿意穷追猛打,事情就难以盖棺定论。就像其它中州恶性案件那样,天枢城大案很快就陷入僵局。

作为最大受害方,程书影退出了新一代修真保障体系的争夺,但却为山鹰派争取到无量剑派的补偿,算是勉强保住了底裤,继续咬着此事不放,只会自取其辱。

海崖系和度支堂本身就是吃瓜群众,从都到尾都只想撇清自己,看到程书影都选择装聋作哑,他们当然也希望赶紧把事情糊弄过去。

林剑行倒是想继续追究莫云岚的责任,然而在杨路的有意引导下,程书影早就怀疑他才是幕后黑手,根本不会顺着他的意思来。

因此柳寒星折腾了好半天,弄出浩大的声势,最终只达到了敲山震虎、威慑地方势力的目标,什么实质性好处都没捞到。而退出中州社保改革争夺的程书影隐隐约约透露出的敌意,更是让掌门林剑行感到芒刺在背。

由于各方僵持不下,天枢城事件最终还是被无量剑派官方定性为“海外势力”的恶意破坏。

无量剑派掌门林剑行也在《修真金融周报》专门撰文,算是为此事盖棺定论:

“无量剑派领导中州各大修真门派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中州修真社会保障制度改革更是有利于全体中州修真者的治州之策。然而海外修真势力恨人有,怕人富,对无量剑派大肆诋毁;见诋毁不起作用,又悍然制造天枢城恐怖袭击,企图动摇改革的群众基础。无量剑派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海外修真势力费尽心机攻击抹黑、遏制打压注定徒劳。在无量剑派的正确领导下,附庸门派拥护无量剑派的态度绝不会改变,海外势力的阴谋绝不会得逞,中州的发展绝不会受到影响!”

声明一经发出,中州附庸门派纷纷发声,谴责卑鄙无耻的境外修真势力。

尽管无量剑派将黑锅甩给了境外势力,但天枢城事件造成的恶劣影响却没有因此消除。

为撇清自身嫌疑,莫云岚对卢岸平摆出了死保到底的态度,因此这位无量剑派特别贸易代表,最终只因失察的罪名被罚了十年俸禄,甚至连职位都没有调整,这种程度的惩罚,严重程度大约就相当于罚酒三杯。

就算海崖系对这种敷衍的处理方式颇有微词,但他们也无力反对无量剑派的最终决定。

看到林掌门在《修真金融周报》发表的名为《三个绝不会》的专栏文章后,哪怕政治敏感度极低的李青宁都能看出来,天枢城事件算是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只有祝家商会成为最大输家,全仗着柳寒星的强硬庇护才没有被各方清算。

然而李青宁说起此事时,看起来却并不怎么开心。

察觉到大小姐心事重重的样子,杨路忍不住询问道:“大小姐,你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李青宁倒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坦白道:“最近海崖商会和度支堂关系紧张,我听韩长老说,就连姜化安和苏远峰,也因为天枢城恐怖袭击的事情搞得很不愉快,姜化安还打算延续和度支堂的合作关系,反而是苏远峰不同意……”

杨路呵呵一笑道:“这并不奇怪,毕竟苏远峰和卢岸平这回算是彻底闹掰了,结果卢岸平最后却没有被无量剑派调走,两人还在一座城市办公,我甚至能想象他们两人见面的尴尬场面。”

李青宁点点头道:“没错,因此韩新河长老提出扩大海崖系和青宁商会的合作时,双方为了争取他这位中立派的表态支持,竟然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杨路奇道:“扩大与海崖系的合作,对咱们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然而李青宁却罕见得忸忸怩怩起来:“你也知道,咱们青宁商会本钱不多,全靠我个人出资设立,如今想要继续扩大业务规模,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见杨路说完了自己没好意思说出口的话,李青宁俏脸微红,点点头算是承认了下来。

对于青宁商会的财务问题,杨路早就心里有数。开办商会靡费甚大,即便是他全面接手青宁商会的管理工作后,也没有随意扩大青宁商会的业务规模,最核心的原因就是,整个九州修真界的资本回报率都非常低,用通俗的话讲,就是九州修真界做什么都不挣钱。

现代人习惯了科技高速发展和文明的快速进步,但却很少有人意识到,人类自工业革命以来持续两百年的指数型经济增长,其实并不是文明发展的常态。在工业革命前的几千年里,人类文明的进步速度一直都是线性的。

在线性发展的文明中,无风险利率水平很难长期保持高位。有人可能会觉得古代地球高利贷横行,但那种民间高利贷并不是可持续的生意,更像是剥削的手段,反而是土地和土地产出的粮食更加类似古代版的无风险收益率,而封建王朝后期,土地产出不变但地价飞涨的现象,本身就是无风险收益率持续走低的表现。

因为市场中枢利率水平的高低,只能反映两件半事情,第一件事情是资本回报率的高低,第二件事情是投资折现率的高低,剩下半件事情则是中央银行的立场。

正是因为利率首先代表着资本的回报率,当整个文明发展速度降低时,资本的回报率必然也会降低,毕竟如果做什么生意都挣钱,那经济发展早就该热火朝天了。

修真本身就拥有明显的反社会特点。

在九州修真界,个人修为进步并不会对社会发展产生推动作用,长期停滞的经济发展,带来的必然是资本的严重内卷和投资回报率的大幅降低,更要命的是,九州修真界文明不仅长期停滞,并且修真者寿命还都长得离谱。

这种悠长的寿命,还会反过来降低投资者的投资贴现折现率!

对于寿命不过数十年的凡人来说,能开百年老店就已经相当了不起,但是对于动辄上千年寿元的元婴期修士来说,哪怕做千年老店都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你跟一个凡人说,某个生意做一百年才能回本,这个人大概率会认为你是骗子,但如果你跟元婴期大修士说,某个生意做一百年就能回本,他反而会相当感兴趣。

这就是寿命对资本折现率的影响,寿命悠长的高阶修真者不仅掌握着绝大多数社会资本,还能比普通凡人忍受更低的长期投资回报率。

而中央银行只能短期内干预利率的走势,本身也只是长期利率的接受者,种种原因,导致整个九州修真界的真实资本回报率水平,已经低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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