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如就......"周衍卿的话到了这里就停住了,并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只静默的看着她,似是而非的,引人浮想联翩。却又不说个清清楚楚。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便又陷入了沉默,房间内的温度莫名升高,程旬旬有点胸闷气短,呼吸不顺。他两各自身上穿的衣服不多,就是两个人加起来也就薄薄的两层,彼此的体温透过这单薄的布料,感染着彼此。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分不清楚究竟是她点燃了他身上的火。还是他身上的体温感染了她。程旬旬的双颊慢慢染上了一层粉色,这白里透着粉,像一颗水蜜桃,让人有一种想要扑上去咬一口的冲动。

她就这么乖乖的趴在他的身上,目光盈盈的看着他,程旬旬在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那么的清晰。她咽了口口水,抿了抿唇,眸光不自觉的往下扫了一眼他的唇。脑子乱糟糟的,各种各样的画面在脑子里乱窜。

不过好在她的脑子里还存着一次理智,并在这短短几秒之内,做了一场激烈的心里斗争,她在想自己到底是该顺从还是拒绝。照道理,周衍卿是不会乐意碰她的,然而此刻他身体的某个部位,似乎不如他的意。

程旬旬趴在他的身上,这一次自然是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那个'凶器'。只是她又摸不透周衍卿的性子,真真假假也看不出来。再者之前不就被他玩弄过一次么,万一这一次又是他的试探呢?

之前是因为说他坏话,那么这次就真的可能是试探了,白天她还跟周衍臻见过面,按照常理,周衍卿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相信了她?又怎么可能会不刁难?这不正常,一点儿都不正常。

她正想着,他忽然侧了一下头凑了过来,低垂了眼帘,那样子俨然是要过来亲她的架势。程旬旬不由睁大了眼睛,眼睁睁的看着他靠近。堪堪一秒,他的唇即将碰上她那一瞬间,她迅速的撇开了头。

而就在这一刻,周衍卿也适时的停止了动作,他的唇距离她的脸颊仅一厘米。周衍卿缓缓抬起眼帘,由着距离近,他几乎能够看清楚她颤动的睫毛,眉心还微微的蹙了一下,似乎是有些抗拒。

他微微挑了一下唇角,说:"怎么?不愿意?"

程旬旬缩着脑袋,侧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吞了口唾沫,说:"不......不是,我是没准备好。而......而且,而且刚刚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我......我吓了一跳,他......他可能是害怕了。怕你,怕你顶到他。"

周衍卿抿了唇,往后靠了回去,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他的气息一下远离,程旬旬在心里松了口气。他也不说话,就这么不动声色的盯着她看了半天,程旬旬只用余光偷偷的看了他几眼,抬手梳理了一下落到前面的发丝,慢慢的坐直了身子,整了整有些凌乱的睡衣,说:"真的,孩子刚刚真的动了。"

他笑说:"所以你这意思是,你肚子里的孩子在提醒你,别做不该做的事儿。他告诉你,做了会伤害他?那可真是个神童啊。"

话音未落,他的手就伸了过来,所幸程旬旬眼疾手快,用双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干什么?"

周衍卿半分不恼,笑了笑,说:"感受一下,我的孩子是怎么反抗的。怎么?还不能碰了?"

程旬旬捏着他的手稍稍松动了一点,与他对视了半晌,才慢慢的松开了手,低头看着他的手,说?"能碰,当然能碰了。只是他不是次次都动的,次数不多,要看运气。"

他的手覆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那模样看着似是真的在认真的感受她肚子里的孩子,刚刚的话她是瞎说的,肚子并没有反应,才四个多月,胎动也不会那么频繁。之前动了一次之后,就再没有动过。

她屏气敛神,一直盯着他的手背,目光一转不转。他的手掌下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久了,程旬旬就觉得肚子有点热,还能感觉到他手掌的移动,幅度很小,但她此刻的关注点全在他的手上,感觉自然是比平时要敏锐很多。

屋子里静悄悄的,两人似乎都在等着这肚子里的小东西来点反应,然而人孩子要睡觉,根本没工夫跟他们玩闹。

"如果他刚刚不动,你就愿意?"周衍卿似乎还在想这个问题。

程旬旬没有看他,只抬手抓了抓自己的脸颊,笑说:"我知道五叔你是开玩笑的。"

"怎么说?"

她转头对上他的目光,脸上挂着笑,此时此刻她的神情轻松了不少,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双脚悬空晃动了一下,笑说:"难道五叔想跟我有点其他纠葛吗?我认为那样东西你不会想要,但是五叔,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这样的行为,也许在你眼里没什么,但在别人的眼里就未必没什么。"

"就好像向冉,她喜欢你,但她不可能平白无故就喜欢你了,一定是你做了什么,让她心生向往有所误会。不然像五叔你这样的人,哪儿是我们这种人能肆意染指的?恐怕就算是想,都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他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目光幽深,默了片刻才勾了唇,收回了手,轻轻的推了她一下,程旬旬便顺势站了起来,立在了一侧。周衍卿起身坐在床沿上,双手搭在膝盖上,轻点了一下头,抬眸看了她一眼,然而那眼里却带着一丝戏谑,说:"你这话究竟是为了你那向冉说的呢,还是为了你自己?"

程旬旬也不避讳,一脸认真的说:"都有。"

他笑了笑,站了起来,"有点意思,看来你的脑子一直都很清醒。"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的身侧,忽的转身从后侧环住了她,一手摁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再次覆盖上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在她耳侧说:"看样子,你还想全身而退。可是程旬旬,你可别忘了,你这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我的,不想有纠葛?那么,请你在打算全身而退时,要做到不要这个孩子,记得那个时候别来求我,这事儿我不管,也不会管。"

他松开手,无声的笑了笑,走到房门口忽的停下了脚步,像是想到了什么,说:"对了,你该产检了。明天我陪你去,顺便去看看老太太。早点休息,晚安。"

随后,身后就响起了关门声,程旬旬呆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心里略略一沉。缓缓抬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眉心不自觉的蹙了起来,她原本以为他们是不要这个孩子的。

周衍卿猜对了,她确实从来就没有想过要长久的留在他的身边,甚至一辈子依靠他。其实就算想,人家未必愿意一直给她挡风遮雨,本来周衍卿就不喜欢她,甚至还有点厌恶,怎么可能会让她一直留在身边,总有一天他也是会让她走的啊。

只是这肚子里的孩子......她拧了眉,心里有些不舒服,这大概就是护犊之情,即便这个孩子是阴谋下的产物,可他是确实存在的一条小生命,是孕育在她身体里的小生命。

程旬旬躺在了床上,盯着床头灯看了半天,才伸手关上了灯。

周衍卿躺在床上一直没睡着,身体的反应竟然会持续到现在!这持久力让他有点蛋疼,难不成还要去冲冷水澡!不!他才不会这么自虐!

......

隔天早上,程旬旬起迟了,还是周衍卿给她打电话把她给吵醒的,从门内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没彻底清醒过来,像一缕游魂慢慢的移动到卫生间。

周衍卿弄完早餐,就坐在餐厅一边吃一边等她。

程旬旬简单的梳洗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出来,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坐在了他的对面,伸手拿起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说:"五叔,早。"

周衍卿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他的规矩是食不言,除了应酬,饭桌上从来不多话,吃东西也是慢条斯理的。有时候程旬旬都吃下一碗饭了,他还有半碗没吃完,还在不紧不慢的吃菜,动作无比优雅。

程旬旬每次跟他吃饭,都要等好久,一顿饭里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看他吃饭,次数虽然不多,但每次都看的太过于细致,现在她闭着眼睛都知道他吃饭是个什么样子了。而且他吃饭还有个奇怪的癖好,吃三口饭之后必然要喝汤,起初程旬旬以为是巧合,后来他每次都这样,就发现这是习惯。

而且他不吃青菜,不吃蛋,也不吃辣。水果里面不吃苹果,不吃榴莲。

最关键的是脾气古怪,乖戾,喜怒无常,还总是无端端调戏人。

程旬旬一边嚼着馒头,一边盯着他看,双目无神,没有焦距,显然是还在游神状态。但吃东西倒是不耽误,她慢慢的吃掉一个包子,就伸手端起了边上的牛奶喝了一口。

她吃下两个包子,一杯牛奶就饱了,旋即就双手捧着下巴,看着眼前这个不知道装优雅给谁看的男人,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毫不掩饰。

周衍卿也是习惯了,对于她的注视,已经有抵抗力,不过今天有点不自在,想到昨天晚上那破事儿,他就不愿意见着她的脸。他翻了翻报纸,用余光扫了她一眼,表情格外冷酷,说:"有话想说?"

"你今天不上班吗?"她说。豆亩长扛。

"请假了。"他转回了视线,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

程旬旬舔了舔嘴唇,说:"专门请假陪我去产检吗?"

"是啊,开心吗?"

"开心。"她点点头,他则无情的瞥了她一眼,谎话精。

默了一会,她又开口道:"五叔,你其实并不喜欢我肚子里的孩子吧?"

周衍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依旧落在眼前的报纸上,片刻才将手里最后一点馒头塞进嘴里,咀嚼了一会才吞了下去。合上了手里的报纸,折叠好之后,放在一侧,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你错了,从来都不存在喜欢或者不喜欢,本身他的到来也在我的意料之外,我不喜欢的是孕育他的人,和让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方式。可既然有了,你想生,那就生。"

"孩子早晚我都得生,想来想去你还算懂事,要的东西我还能给,让你生倒是省了我不少事儿,这也算是等价交换了。而且这孩子身上流的是我们周家人的血,又是我第一个孩子,老太太是不会允许你带着周家的孩子离开的。"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程旬旬,很早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未来要走什么路看你自己的决定。那时候你能选,但现在你不能。"他弯身,整个人凑了过去,倏然伸手捏住了她的脸,程旬旬往后一躲,却躲不开他的手。

"我没有义务一直为你保驾护航,包括让你安全脱身。"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用力的擦了一下她的嘴角,随即就松开了手,站直了身子,顺手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说:"嘴边还沾着牙膏。"

她闻声又抬手用力的擦了擦嘴巴,微微一笑,说:"谢谢。"

"不客气,收拾收拾出门了,已经不早了,人都等着。"

"好。"她点头。

程旬旬没再继续纠结那些没影子的事儿,未来的事儿谁都没有把握,说是想要全身而退,不纠缠在这周家的家族斗争里,可真的能不能全身而退,这也不是她说了算的事情。周衍卿说的没错,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在这条路上遇到的任何事情,她都必须自己承担。

可程瞎子说过命运要靠自己争取,那么对于这个孩子的归属问题,她一定也可以靠自己来扭转。总归现在是走一步算一步,反正杞人忧天也没什么卵用。

程旬旬这么一想,又变得斗志昂扬起来,乐呵呵的收拾了餐桌,又去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就跟着周衍卿出门了。她今天穿的比较艳丽,站在人群里也尤为显眼,到底是年纪轻,再加上她皮肤白,什么颜色的衣服都能穿身上,并且不会显得艳俗,反倒是挺好看的,跟朵花似得,果然是如花似玉的年纪。

老太太住的是私立医院,周衍卿在来之前已经跟医生打过招呼了,给程旬旬做检查的是妇科中的权威人士。

程旬旬怀孕至今,一次产检都没有过,因为是第一次所以查的比较全,每一项都做了详细的检查,年轻人的体格自然是好的,没什么大的问题。

她还做了B超,从B超室出来的时候,程旬旬显得异常兴奋,哒哒跑出来拉着周衍卿的手臂,说:"五......不是,我感受到孩子的心跳了!医生说很健康,五个月之后可以来做彩超,据说可以看到小孩子的脸。"

所幸私立医院相对来说人少一些,程旬旬这样蹦蹦跳跳,一脸喜悦的样子,估计是兴奋过头,就一时没了分寸,说话的声音特响,排队做B超的人都不由往这边看过来,然后掩嘴轻笑。

倒不是嘲笑,大概是觉得这小姑娘有趣,朝气蓬勃的,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

大庭广众之下,周衍卿自然是好耐心,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笑说:"注意自己是个孕妇,别乱蹦。"

"噢。"程旬旬立马就乖乖站好,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的减退。

他们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做完了各种检查,孩子健康正常,母体也健康正常。

随后,周衍卿就带着程旬旬去了餐厅吃饭。他们吃的是那种医院食堂小厨房做的菜,有专门的小包间提供。

周衍卿坐下之后,表情严肃的说:"一会去看老太太。"

程旬旬点头,一边用纸巾擦桌子,顺道把周衍卿那边的也擦干净了,说:"我知道了。"

他扫了她一眼,见她依旧是一副淡然无知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不是普通的见面。"

她停了手上的动作,"什么意思?上刑场?"

"你只需要装无辜,这是你最擅长的事儿。"

"噢。"程旬旬后知后觉,但他这么说,她也用最快的速度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难怪老太太要见她了,难怪周衍臻会来找她了,看样子二老是真的在查这件事,而周衍卿最想看到的,不就是这个场面吗?

程旬旬忽然咧嘴,低头无声的笑了笑,仿佛像是想通了什么,笑的一脸了然。

午餐过后,周衍卿就带着她出了门诊部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竟然下去了雨,淅淅沥沥的,出门的时候还是阴天呢,这会竟然下雨了。然而,即便是下雨,这医院里头依然是人来人往,分外热闹,就是有些湿哒哒的。

这家私立医院占地面积很大,这儿有两栋住院部,中间相隔了一片较大的林园,另一端更是为静谧的住院大楼,里头全是VIP。上下两层,设立的房间并不多,每一间都是一间小型的套房,什么都有。

程旬旬对这里并不陌生,之前周嘉树就是住在这里,她也算是熟门熟路。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周衍卿说完这句话就走开了,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把伞,"走吧,也不是很远,走十分钟就能到。"

"噢。"程旬旬没有什么意见。

周衍卿弄过来的伞不大,两个人同撑一把自然就显得更小,而这雨势比想象中的要大,程旬旬只能侧着身子走,这样才可以避免被雨淋到。林荫道上,除了偶尔开过的车子,就只有他们两个行走在这雨幕中。

周衍卿走的心无旁骛,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则擦在裤子口袋里,伞举在中间,做到了公平公正,不偏向任何一方。

程旬旬则双手背在身后,紧跟着他的步子,可他到底腿长,步子又大,他走一步,她大概要走两步才能跟上。而且他还越走越快,遇到水洼从来不绕道,直接跨过去,要知道他能轻松跨过去的水洼,程旬旬可是要用蹦的。

伞在他手里,主导权都在他那儿,程旬旬起初还紧紧跟着,大不了是走快点,遇着水洼大不了就不躲了,直接踩过去就是。然而,她终究是想的太美了,跟是跟上了,可她这样跟淋雨有什么分别?

半个身子都在雨里不说,现在连鞋袜裤子都湿了。

她稍稍缓了步子,两人就成了一前一后,而周衍卿也没有丝毫要慢下来的意思。程旬旬看了他两眼,又看了看他撑着雨伞的手,稍稍一想,就直接上前,伸手一下挽住了他的手臂,整个人紧紧的靠在了他的身上。

周衍卿终是停下了脚步,侧头看了看她挽住自己胳膊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白净的脸颊上挂着几滴雨水,连头发上都沾染了雨珠,这要是生病了,又有的烦了。他今天一直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话不多,也不越界。反倒是她自己,没事儿就往他身上蹭。

"五叔,我跟不上你,拉着行吗?"

又来了,又是这么一副无知又楚楚可怜的样,周衍卿转开了视线,说:"随你。"

说完,两人就继续往前走,这一次程旬旬得到了一半的主导权,远远见着水洼,就拉着周衍卿往一边走。周衍卿被她拽来拽去的,铁青了脸色,但一句话都没说,忍着。

结果,两个人都淋了个半湿。

他们到的时候,病房内还没什么人,只有清嫂陪在身边,正在伺候老太太吃饭。程旬旬低着头跟着周衍卿的身后走了进去,多少是有些紧张的,以前她以为周景仰是个刚正不阿,并且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的人。

所以当时她放手一搏,结果她错了,若不是周衍卿自动站出来,恐怕她的下场会十分惨淡,极有可能会把她送出国去,永远都回不来。

在这之前,她也挺喜欢老太太的,觉得她可爱又慈祥,真的跟亲奶奶一样。她本就渴望亲情,在周家八年,她也曾把他们当过亲人,只是在他们眼里,她甚至比家里的佣人还不如。

"妈。"周衍卿站在桌子前。

程旬旬则站在他的身后,只露出半个身子,怯生生的朝老太太看了一眼,轻轻的叫了一声,"奶奶。"

老太太多少还是有些生气,喝完一口汤就甩了勺子,说:"不吃了。"

银质的勺子扔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程旬旬一下抿了唇,默不作声的将自己掩藏在了周衍卿的身后,清嫂劝了一句,"您都还没吃多少呢,再吃点吧。"

"不吃了,家里发生那么大的事儿,我哪儿还有心情吃饭,不吃了!"老太太往后一靠,双手抱胸,一副绝对不会再吃一口的架势。

程旬旬伸手扯了扯周衍卿的衣服,低声说:"要不然,我还是先出去吧。"

周衍卿转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也好,记得找个地方坐,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程旬旬仰头看着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竟然还在这个档口提孩子的事儿,这不是成心了给老太太心里添堵么。不过看着他的笑容,又觉得像是刻意提起的。

她点了点头,说:"好,那我先去出去。"

话音未落,就听到老太太说:"这带着我的孙子要去哪儿啊?这来都来了,还打算往哪儿躲?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么!"

周衍卿转身微微一笑,说:"您老人家不是没胃口吃饭么,这要是被老爷子知道了,又该怪我了。"

"甭跟我整激将法,你是从我肚子里蹦出来的,我还能不知道你那心思么。要出去你出去,旬旬留下。"窦兰英说着,就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点,冲着程旬旬招了招手,说:"还不过来,躲在他身后做什么,还怕我吃了你不成呢。"

程旬旬没想到老太太会是这样的反应,而且也没想到是这么个场面,她还以为今天会见到很多人,就像上次在周家那样,可显然她又想错了。她愣了片刻,看了周衍卿一眼,这才走过去。窦兰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就往病床的方向走。并冲着周衍卿和清嫂挥了挥手,说:"你俩出去,我要单独跟旬旬说几句话。"

周衍卿没有什么异议,转身就出去了,清嫂注意到他们两个的衣服都有些湿,出去之前从柜子里拿了两块干毛巾,一块递给了程旬旬,另一块她则拿了出去给周衍卿。

窦兰英坐在床沿上,伸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对着程旬旬说:"过来坐,不用拘束,我没老头子那么严肃,用不着紧张,放松点,就像以前一样。"

程旬旬用毛巾擦了擦衣服和裤子,依旧是怯生生的看了窦兰英一眼,手里捏着毛巾,犹豫了一下才走过去,弯身坐在了床沿上,背脊挺得直直的,沉默不语。

窦兰英将她检验的单子一张一张都看了过去,病房内则只剩下了纸张翻动的声音,老太太看的很仔细,慢慢的脸上就浮现了点点笑容,将手上的几张单子放在一侧,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倏地伸手抚上了她的肚子,程旬旬吓了一跳,紧紧捏住了毛巾,没动。

程旬旬暗暗抬眸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眉眼之间全是笑意,心里头略略松了口气,怪不得上午在家的时候,周衍卿说老太太也不会同意。看样子,这老太太是同意把这孩子生下来了。

"你以为我也会劝你把孩子拿掉啊?"

程旬旬一愣,干巴巴的笑了笑,又低下了头,轻微的点了一下头,说:"我以为这个孩子是不被大家认可的,连爷爷他也......其实我也能明白,这个孩子确实不该......"

她的话还没说完,窦兰英就抬手捂住了她的嘴,一脸正经的摇了摇头,说:"你别以为他在你肚子里还小,就什么都不知道。这种话不可乱说,你呢,连想都不要想,他是能感觉到的。每个孩子都是好孩子,都是善良而又无辜的。我们大人的错,不能让孩子来承担,他现在虽然还在你的肚子里,但他也是一条生命,既然如此,就该对他负责。"

程旬旬微微怔了怔,默了一会,才轻点了一下头,说:"我知道了,只是爷爷他们......"

"他们这方面,你先不用管,老五不是让你生么?有他护着不会有事。已经四个多月了,有什么感觉吗?"窦兰英表情温和,手掌轻抚了一下,认真询问。

"前两天他动过了。"程旬旬说起这个,就有些兴奋开心,大概每个做母亲的都是这样,从孩子还是一颗受精卵开始,他的成长就同她息息相关,这第一次的胎动,肚子慢慢变大,都代表着孩子的成长。

而这些对程旬旬来说,都是奇妙而又新奇的过程。她用自己想得到的词汇,把那种感觉描述了一遍,说完之后,又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头皮,笑说:"我是不是有点大惊小怪?"

"不会,我怀老大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第一次嘛。"窦兰英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儿,就是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其他有的没的就不要再去想了,知道吗?怀孕期间,最重要的就是心情好,这样孩子才会好。学校也先别去了,等孩子生完了,你有的是时间去学习,到时候想去外国深造都没有问题。"

"老五平日里太忙,肯定是照顾不到你,要不然你搬回来,我亲自照顾你,还有清嫂。我们两个都是过来人,肯定能把你照顾的妥妥当当。而且有我在你也不用怕他们会欺负你,谁欺负你就是跟我过不去,我这老太婆年纪是大了,但眼不瞎耳不聋,她们那几个有几个心思都逃不过我老太婆的眼睛。"

此话一出,程旬旬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一些,这话听着好像是完全接受她了,可不知为什么程旬旬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难道不是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她从周衍卿身边拉开?

"这个......"程旬旬垂了眼帘,浅浅的笑了笑,说:"这个还是要问过五叔吧,是他把我带出来的......"

"他是我的儿子,自然是要听我的。而且,这是一件好事啊,不管是对你还是对他都是。"窦兰英笑眼盈盈的打断了她的话。

"可是......"

程旬旬还想挣扎一下,可老太太不给她这个机会,她摆摆手,苦口婆心的说:"旬旬,你也知道自己之前是以什么身份留在周家的,嘉树那孩子命不好,就算你们没有领证,可已经办过婚礼了,当时宴请的客人都知道你是嘉树的妻子。"

"你也应该知道,如卉现在有多痛恨你,甚至还把嘉树的死都算在了你的头上,你可不知道她这些日子过的有多苦。现在老大跟老五不和,你这肚子里的孩子就跟他们的眼中钉一样,保不齐一时冲动,他们会做出格的事儿。我这几个儿子,除了老三另外几个,一个个都是有手段的人。"

"而你这事儿,我们做父母的也插不上嘴帮衬,你人在外面我不好保护你。你要是留在我的身边,我倒是有百分百的把握,能让你的孩子平安落地。否则的话......"她没有把话说完,最后只用摇头来暗示,她肚子里的孩子未必能保住。

程旬旬缄默不语,只低着头,半晌才慢慢抬起头,目光中满含了真诚,问:"奶奶,我能问问您为什么愿意让我把孩子生下来吗?"

窦兰英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旋即微微笑了笑,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拍了拍说:"我刚刚不是说过了么,他虽然在你的肚子里还没有落地,但也是一条生命,那就该对他负责,你说呢?他都会动了,不是吗?"

两人的目光相触,就这么对视了数秒之后,程旬旬主动转开了视线,轻点了一下头,说:"您说的对,这件事我过两天再答复您,可以吗?"

窦兰英抿唇浅笑,轻轻的点了点头,说:"可以。"

仅两个字,听不出什么语气,可程旬旬却莫名的感觉到了一丝压迫,她又伸手摸了摸她微微隆起的肚子,说:"那这周日你跟老五一块过来接我出院,顺便告诉我你的决定,好吗?"

她点了点头,说:"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窦兰英才将周衍卿和清嫂叫了进来,清嫂在一旁收拾桌子,程旬旬的目光在老太太和周衍卿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就主动起身去帮清嫂了。窦兰英也没有阻止她,任由她去。

清嫂先是阻止了一下,余光瞥见老太太的目光,也就默然了。

等程旬旬跟着清嫂去外面的洗手池洗碗,窦兰英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说:"我还是那句话,孩子能留,大人留不得。老五,这件事不能任由你来,我们且不说这事儿的罪魁祸首是谁,就由你本身出发,你要是跟她一直这么纠缠着,耽误的是你的前途。"

"唐家那边已经打算退婚了,这事儿估摸着你是大哥在背后捅。你也应该明白唐家跟我们周家那是老交情,以前本来就说好了要结成亲家,可惜一直没成。好不容易到你这儿成了,再等几年未晞毕业就结婚,你要知道这唐未晞可是唐家日后的接班人,你娶了她对你是有好处的。"

窦兰英牢牢捏住了他的手,低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最近你自己的公司出了点问题,被人咬着不放了。"

周衍卿闻声,脸上的表情终于有所变化,微微皱了一下眉,侧目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窦兰英摇摇头,轻拍了一下他的头,说:"你这孩子,什么眼神!我可是你妈,关心你还不行啊。"

"您到底想说什么?"他的眉头又紧了紧,最讨厌人碰他的头了,老妈也不行。

"我就想告诉你,我跟老爷子都是偏向你的,你别因为要跟老四杠,毁了自己的前路。而且这件事也未必就一定是老四,你就没想过是旬旬吗?这孩子看着年纪小,可我看的出来她的心思跟她的年龄不符啊。"

"你想想看,作为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生理常识会不懂?她若有意要隐瞒住这件事,那么她肚子里的孩子就不会存在,而且这孩子究竟是不是你的,咱们还得生下来还能算,知道吗?"窦兰英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捏着他的手,格外用力。

周衍卿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神讳莫如深,沉默了许久,他才勾了一下唇角,轻点了一下头,说:"我知道了,但这件事必须在大家面前说清楚。"

"行了,这周日我就出院了,你回来吃晚饭,到时候就给个说法,但其他你得听我的,知道吗?"

周衍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窦兰英就当他这是默认了,旋即就拍拍她的肩膀,说:"我听说唐老爷子昨晚进医院了,就在这里,你过去看看,态度好一点。"她说着,抬手轻抚了一下发髻,脸上浮现了满意的笑容。

周衍卿依旧坐在哪儿没动,窦兰英就用脚踢了他一下,说:"还不去。"

"空手怎么去?"他一摊手,显然并不想去。

"东西都在柜子里,我早让清嫂准备好了。"

看样子老太太让他们今天过来,最主要的目的,并不是想把这件事搞清楚,很显然他们已经是商量好解决的对策了,现在只是通知他一声而已。周衍卿站了起来,按照她的指使打开柜子,将里面准备好的礼品拿了出来。

随后,他就出了病房。

程旬旬和清嫂洗完碗筷回来,正好看到周衍卿拿着东西从病房出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程旬旬以为他要走,不由上前两步,正想喊他的时候,清嫂拉住了她的手,说:"五爷这是有事儿要去办,你先跟着我回病房跟老太太聊会天吧。"

"嗯?我没听他说今天有事儿啊?"程旬旬看着他的背影,在走廊上渐行渐远,看着像是要去二楼,办事要去二楼?手里还拿着东西,那是办什么事儿?

清嫂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这事儿咱们就别管了,也轮不到咱们管啊,你也一样,少管一样少点麻烦,知不知道?"

程旬旬转头看了清嫂一眼,她的眼神看起来意味深长,程旬旬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就跟着她走到病房门口,要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却停住了,说:"我去上个厕所,一会要是五叔迟迟不回来的话,在奶奶面前,我连厕所都不敢上。"

清嫂没好气的笑了笑,说:"里头有卫生间,老太太哪有那么恐怖。"

程旬旬摇摇头,说:"不不不,清嫂你不会懂的,我还是去外面上吧,让我再放松几分钟。"

清嫂没多想,她的样子看起来是真的挺怕,点了点头,说:"行,别太久了,到时候老太太要担心的。你这孩子,有什么好怕的。"

程旬旬吐了吐舌头,就转身去厕所了,她走的很慢,听到身后传来关门声,才回头看了一眼,清嫂已经进去了。她又走了两步,这才迅速的加快了步子,去追周衍卿了。

PS:

今日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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