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捉拿赤龙的道人来历后,李夜清一拍额头,恍然大悟。

“我竟然忘记了这位前辈。”

普玄法师微微颔首。

“所以在那位道人将赤龙锁在水井中后,那间汤舍就被唤作龙游居,但时日久了,井中锁龙就逐渐成了坊间传闻,没多少人会去相信了,之后前掌柜就将龙游居改名为洗尘居,一直沿用至今。”

李夜清又捏起一块枣泥软糕,抿了一小口后笑道。

“改日我可要去那龙游居好好看看。”

普玄法师看向大佛殿外,不远处就是那座放生池。

“那接着说漱玉锦鲤的事情,因为这座药师佛金身像压住了玉京的部分水运,那锦鲤也得了龙气以供修行,再这般日日听梵音佛经,如今已然有了境界,它头生肉瘤,瘤中结的便是这枚水精,现在肉瘤已经隐隐有了化角的趋势。”

闻言,李夜清捏起茶盏,冁然一笑道。

“如此福缘,令人艳羡啊。”

李夜清和普玄法师在大佛殿中的铜炉炭火旁,秉烛饮茶,直谈了两三个时辰,后来青衣僧人取了酒肉来,又吃喝一遭。

一直到亥末,铜炉里炭火都燃尽了,两人这才作罢。

因为这大佛殿内有着三千水精灯,与水精里的灵气相似,可方便李夜清炼化水精,所以就不曾去其他厢房庐舍借宿。

普玄法师叫青衣僧取来了一卷厚实被褥,又将铜炉里填满了炭火,这才让李夜清在大佛殿中休息一夜。

送走了普玄法师后,李夜清阖上了大佛殿的朱门,转身走到了铺席旁。

禍斗嘴里叼着半块油鹌鹑,看向李夜清手中的水精,啧啧感慨道。

“这水精里的灵气可真是不低哇,那浮玉山的锦鲤倒真是修成了气候。”

“这也算是种福因得福报了,如若当年我娘不在大相国寺放养那条漱玉锦鲤,如今便不会有这枚灵气浓厚的水精了。”

李夜清捧着手中那枚形似蚌珠的水精,对禍斗说道。

“我要炼化这枚水精了,麻烦禍斗你替我护护法。”

“不过是修行个入知境的玩意儿,还需要什么护法,而且这可是大相国寺里,难不成你还怕有谁进来打你?”

禍斗撇了撇嘴,但转念一想,今天托李夜清的福,吃了这么些个好东西,于是头一歪回道。

“罢了,大爷今天心情好,就替你护护法,你尽管炼化就是。”

李夜清笑着道了声谢,随后盘膝坐在铺席上。

他心中浮现出那道长生桥的模样,随着灵气勾动,那水精中青蓝色的精气就被剥离出一线,缓缓没入胸腹之中。

不同于往日炼化精物,这枚水精中的精气入体后,李夜清的额角和后背就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毛汗,不知是不是因为身旁铜炉里的炭火在一刻不停的燃烧着的缘故。

李夜清神色凝重,逐步剥离那青蓝色的精气,与此同时,一抹水腥气也在鼻息间若隐若现。

因为那漱玉锦鲤得了玉京龙气修行的缘故,这枚它瘤中化生的水精也氤氲着些许龙气,使得炼化起来极为复杂。

李夜清口中缓缓诵念气浮玉山长生桥的法门口诀,那大佛殿里的三千水精灯也稍稍变得明亮起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青蓝色的精气尽数没入如玉般的长生桥上,那枚水精也彻底失去了灵性。

在铺席旁睡觉的禍斗察觉到水精没了灵气,也睁开了眼睛道。

“炼化完了?”

感受着体内的灵气又凝实了许多,李夜清长舒一口气后问道。

“嗯,过去了多久?”

禍斗打了个哈欠,又趴了回去,眼皮儿都懒得睁一下道。

“差不多要一更天了。”

闻言,李夜清点了点头,收起了那枚失去灵性的水精,而后和衣躺下,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不知为何,之前炼化精物后都觉得精神抖擞,这次却觉得全身都被抽空了力气,也不顾不上后背沁出的毛汗就睡下了。

“那就早些睡吧,明日一早就赶紧回栖霞寺里,过不了几天又要去一趟浮玉山。”

说着说着,李夜清的声音也渐渐变得小了。

寂静的大佛殿里只剩下水精灯微弱的光亮,铜炉内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氤氲在佛像周遭的袅袅檀香。

………………

再睁开眼时,已经天光大亮。

青日光亮透过大佛殿朱门上糊着的丝绵纸,落在了李夜清的脸上。

李夜清缓缓睁开双目,这才发觉自己竟然睡过了,而身侧的铺席旁,铜炉内炭火还在噼啪燃烧着,依偎在炉旁的禍斗却已不见了踪影。

“这家伙,不会是去大相国寺的庖厨里偷吃的了吧。”

李夜清揉里揉额上的醒神穴,让自己灵台变得清明起来,随即掀开被褥,起身穿了靴子。

推开大佛殿的朱门,外头青日悬空,寺庙里的檀香氤氲在塔殿庐舍之间,好似青雾一般,远远的似乎还能听见僧众讲经,学子读书的声音。

可奇怪的是在大相国寺里走了片刻,李夜清这一路上都没有瞧见一位僧人。

走过寺内的重重廊道,各类禅画应接不暇,可却不闻梵音钟声,但各尊香炉里的香火却越来越旺,青雾氤氲缭绕,上下浮沉,李夜清转头望去时,那建制极高的大佛殿竟都隐匿在了檀香烟雾里,只隐隐能从檀香中窥见药师佛像上的金粉辉煌。

不知不觉间,李夜清已经走到了放生池的位置。

大相国寺到底是玉京最具气象的寺院,那放生池名为池,却俨然是一座小湖,湖旁建有朱红凭栏,虽是霜寒冬月,湖面上却还飘着许多睡莲,偶有几条鲤鱼翻腾跃出,又没水而入。

檀香青雾飘荡在湖面上,构成了一幅如梦似幻的画卷景象,李夜清走上前去,却发现尽头也有一位青年在凭栏而望。

青年听到脚步声,侧目望去。

青年容貌有些陌生,并非是大相国寺里的僧众,看模样打扮也不像是在寺内庐舍里租住借读的学子。

他穿一身青瓷色的裰衣,头发用一根簪子束在脑后,面白无须,眉心还有着一颗朱红的印记。

李夜清上前,辑手问道。

“阁下也是前来观景的?看阁下打扮并非是大相国寺中人,可是外地前来考学的学子?”

但青衣青年只是莞尔一笑,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又默不作声。

就在李夜清疑惑之时,青衣青年开口道。

“李郎上一次来大相国寺,是什么时候了?”

听到眼前的青衣青年唤自己李郎,李夜清心中疑虑更多,但低眉时却发现他手里正拿着一本署名浮生的书册,心底里的疑虑便打消了七八分了。

李夜清看向眼前的睡莲,回道。

“虽然身居玉京,但上一次来或许是五六年前了,这放生池也是头一回见,对了,还不曾请教阁下名讳。”

青衣青年闻声一笑,合上了手中的书册。

“既是萍水相逢,又为何要拘泥于姓名呢?”

听到这话,李夜清稍稍一愣,继而也笑道。

“说的不错,阁下快意我所不及。”

言罢,两人凭栏观景,李夜清伸手触碰了一下一枝探到朱栏旁的睡莲花苞道。

“霜寒冬月,这湖中却生长了许多睡莲,当年大相国寺建造此池时可真是用了不少心血啊。”

但青衣青年听到这话,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李郎此言略有差池,这不过是寻常池水,远不能和玉京城中那些刻有符箓阵法,使得季节扭转的景观相比,但这池水可以冬生夏花,却是因为池中的灵气充沛,这才生成了如此奇观。”

李夜清微微颔首,提起了昨夜和普玄法师说的那些往事道。

“正如阁下所言,昨夜我和寺内普玄法师交谈时,就听普玄法师说这放生池下镇压的是部分玉京水运,有了这些水运加持,池水灵气氤氲,冬生夏花也不足为奇了,不过阁下怎么会知道这水里灵气充沛?”

青衣青年将手中的书册拢入袖中。

“与李郎经历相同,都是听这寺庙内的高僧所讲,普玄法师的佛法造诣极高,修行境界也得益于佛法造诣,如今已经是慕灭之境的佛门高功,这才能白须转黑,就好比这汪池水一样,灵气充沛了,就能霜寒冬月结出睡莲花苞。”

随后青衣青年伸出右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睡莲的花苞。

下一刻,那花苞竟然就缓缓绽放开来,清香氤氲着檀香沁入鼻息。

李夜清被青衣青年的手趣÷阁给惊艳到了,不禁感慨,称呼也从阁下换成了先生。

“先生点苞成花,这样的手段真可谓是斡旋造化。”

青衣青年笑着摇了摇头。

“一点卖弄风雅的小法门罢了,哪里敢妄谈斡旋造化,李郎可是太过誉了。”

而后,青衣青年双手负后,转身沿着朱栏往放生池中的廊桥小亭中踱去。

“李郎,请随我来。”

“去哪里?”

青衣青年看似缓缓踱步,可却走的极快,李夜清也赶忙跟上。

“有一位前辈想要见你,我不过是为其引李郎路的人罢了。”

“前辈?”

走过朱栏,眼前的小亭愈来愈近,两侧的水气和檀香也更加浓重,就连身后的佛殿庐舍都叫人有些瞧不清了。

青衣青年走在前方道。

“不错,而那位前辈才算真正称得上能够斡旋造化,左右四季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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