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府正堂中。

堂前神敛言简和玉龙为君两幅题字遒劲有力,油墨在烛灯的映照下泛着别样的光泽。

文臣之首的首辅姜巨鹿大人此时并未穿大红色的箭袖朝服,而是披着一件紫绒的薄袍,有些霜白的头发也用精巧的木簪束起。

在他身侧坐着的正是姜府主母,出身玉京赵氏的赵月颜。

在两人中间的紫檀木案上,正摆着一副纵横十九道的棋盘,一旁的小巧铜炉上正煮着今年收获的新茶。

赵朱二家本就是玉京城底蕴极悠久的士族大家,因此出身赵氏的赵月颜,年轻时也是玉京城有名的才女,棋琴书画无一不精,故而在与姜巨鹿的对弈中也能不落下风。

赵月颜落下指尖的白子,随后看着堂外的红灯笼,莞尔笑道。

“哎呀,还有六日就是年关的鱼龙会了,时间可过的真快。”

闻言,姜巨鹿也是微微一笑。

“是啊,不知不觉又是一年过去了,只愿大玄这样的太平日子能够长长久久,百姓的日子也能够安定,不愁衣食。”

“怎么,首辅大人年关了还在忧国忧民?该你落子了,这般心不在焉,一会儿可是要输给我这女流之辈。”

赵月颜催促着姜巨鹿落子,随后又吩咐门外的侍从道。

“去灶房,将我煮的那樱果羹汤盛两碗来。”

姜巨鹿捏了一块蜜饯,抿入口中后伸手揉了揉眉心。

“唉,越是临近年关,要忙的事情就越多,这几日我白发都多了许多。”

听到这话的赵月颜笑问道。

“就这么忙吗?公务不是还有内阁的学士们在操心吗,而圣人的祭祀之礼也是礼部和鸿胪寺官员在忙里忙外啊,讲道理,您姜大人应该没什么烦恼呀。”

姜巨鹿摆了摆手。

“夫人又非官场中人,首辅这位置哪里能清闲的了,各地公文奏折都得先交由尚书省,再由我审阅,圣人批改,最后才能交给内阁,这一道道的环节都少不了,要说清闲,还得是那些武将们最清闲,这不,前两日那李光弼又带着一群武将们在玉京城外射猎,饮酒炙肉,好不自在。”

见姜巨鹿提到昭武将军李光弼时,言语间就带着一股怨气,赵月颜不禁掩面笑道。

“首辅大人怎么就和昭武将军如此不对付,好想有着泼天的仇怨一般,按理说,如今黄丞相和镇国公都不在庙堂,你们二人就是文臣和武将之首,应该同心同德才是。”

“这叫做什么话,同朝为官都是为了大玄和圣人着想,但我想同心,那些武将们能够和文臣同德吗?”

姜巨鹿摇了摇头,落下一子后又接着说道。

“数月前的朝会,那金吾卫的一番书信,满朝武将都恨不得立刻出兵北荒,他们哪里会去想国库钱粮,百姓生计,眼里只有自己的军功,这庙堂若是全交给他们,早就乱了套,我们文臣以百姓和国力为由去劝上几句,那些武夫们就要拿鼻孔看人,张口闭口贪生怕死的太平犬,好像只有他们肯为了大玄不惧生死。”

赵月颜安静地听姜巨鹿发完牢骚,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道。

“好啦,最后圣人不是还采用了你们文臣的建议吗,又没有真的出兵北荒,不打仗就是极好了。”

“夫人,你不明白,那只是权宜之计。”

姜巨鹿叹了口气,摇摇头后解释道。

“北荒妖族虽然不比西方诸国猖獗,但英招一族和麓川的那些妖族都不是省油的灯,何况还有一个国力不输于我们大玄的北莽国在虎视眈眈,真是一刻都松懈不得啊,出兵早晚是要出兵的,北荒草原的那些部族现在还在不断的骚扰我大玄边境,这个事情一定要解决。”

正说话间,首辅府的侍从端着两碗还冒着热气的樱果羹汤走了进来。

将两碗羹汤摆在了木案上,赵月颜又吩咐侍从斟了两盏热茶。

赵月颜将羹汤瓷碗推倒姜巨鹿面前道。

“这是我刚煮的樱果甜羹,还有这是朱家送来的青笋茶,都是些罕见玩意儿。”

姜巨鹿喝了一口樱果羹汤,又抿了一口青笋茶,不禁感慨道。

“一番樱笋江南节,九十光阴镜里尘啊,这就是江南道独有的味道,只是………”

将瓷碗端在手上,啜了一口羹汤的赵月颜放下了手中的瓷勺。

“大人怎么喝口茶还能悲春伤秋,只是什么?”

姜巨鹿三两口喝完了碗中的羹汤,又喝口青笋茶清了清口道。

“还不是圣人要迁都的事情,以后不在这玉京城中,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吃到江南独有的樱果,快则两年,慢则四五年,盛京城那里的宫城也都建造好了,规模可比玉京城要宏大多了。”

“原来是这样。”

正说道这里,赵月颜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对了,明日上庸学宫的齐先生要邀请玉京城诸多文人去光宅坊的墨霜社举办一场年关前的聚会,我们家纸烟也会去,你说要不要准备些东西让她带去?”

闻言,姜巨鹿却是摆了摆手。

“那倒是不必了,学宫的先生心气都高,要送也该送些风雅之物,但话说回来了,有什么诗词字画是能够入的了学宫先生法眼的呢?与其弄巧成拙,不如在文人会上做一两首好诗。”

赵月颜把玩着手中的瓷勺道。

“这么说到也是,还有一件事情。”

“何事?”

放下手中的瓷勺,赵月颜伸出手指戳了戳姜巨鹿的肩膀道。

“那崇学署祭酒家的公子,最近常常约我们家纸烟出游,似乎是对我们家纸烟有些意思,不过纸烟都拒绝了,作为她爹爹,这事情你如何看待?”

“崇学署祭酒李紫春的儿子?就是那个在玉京城文人圈子里名声挺响的李观隐吧。”

姜巨鹿皱了皱眉头,回答道。

“李紫春这人,我向来和他不对付,虽然有些才能,但是功利心太重,他儿子李观隐我倒是见过一两次,是个年轻俊才,但心气太高,反而和自己的水准不符合,不过年轻人之间的事情,我是不太喜欢去干涉,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话我向来是不推崇的,如果纸烟真看上了那小子,我不会去阻拦,但我相信我女儿的眼光不会如此的低。”

赵月颜笑了笑,说道。

“说的是真好听,前些时日你不是还和纸烟提起了有关太孙的事情吗?”

“咳咳,其实太孙并非是你们所想的那样,不过。”

姜巨鹿感觉自己说的有些牵强,干脆不说了,自顾自的捧起茶盏喝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封青蚨信穿过正堂的大门,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姜巨鹿的面前。

“青蚨信?”

姜巨鹿拿起青蚨信,刚一展开就看见了宫城中的印记。

赵月颜侧目看去道。

“谁写来的青蚨信?”

“宫城里送来的,替圣人传话的信。”

言罢,姜巨鹿就低头看起了手中的信件。

“圣人让我明日午后去宫中议事,同时还有李光弼那小子和镇国公徐达老将军。”

赵月颜有些诧异。

“竟然连徐达大将军都喊上了?”

姜巨鹿站起身来,拢了拢身上的紫绒薄袍,看向身后的赵月颜道。

“是和庸都城那边有关的事情,具体的你就不必多问了,好了,时候不早,我该去歇息了,上了年岁后就变得有些容易瞌睡,明早还有一堆公务要忙呢,这盘棋的胜负,有空再继续吧。”

赵月颜闻言苦笑一声。

“只怕是今年都下不完这盘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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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将军台大街。

镇国公府邸。

“斐儿啊,可是不爱吃这锦虾?”

“那再喝碗肉骨汤吧。”

“斐儿,要不我让灶房的人去给你煮一碗羹汤?”

世子府里,镇国公夫人正围着徐之斐嘘寒问暖。

而徐之斐正坐在卧榻上,不知在苦恼些什么。

在他的面前,那张木案上摆了满满当当的精致菜肴,都是镇国公夫人命令下人特地为徐之斐准备的。

徐之斐百般不情愿的接过镇国公夫人递过来的汤碗。

“娘,我真不饿,您何必让下人做这么多,让他们分了吃吧,要是让爹看见您这样,又得拎着我的耳朵骂了。”

“他敢,你是我当年怀胎十月生下来的,生你的时候娘差点丢了半条命,你又不是你爹怀胎生的,那老东西当然不心疼。”

镇国公夫人见徐之斐不喝,更是亲自拿过勺子要喂他。

“哎呀,娘,我都二十又一了,在边关杀的敌人都是上百了,您还把我当三岁小孩呢?”

徐之斐夺过汤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什么话这是,我管你多大,在娘跟前,你永远都是那长不大的娃娃。”

镇国公夫人直到看着徐之斐又吃了几只昂贵的锦虾,这才作罢道。

“行吧,不愿吃我让下人撤了,你可不许瞒着娘,你是不是看上了京城谁家的姑娘了?娘是过来人,还能看不出你摆在脸上的那些个心思?”

徐之斐诧异的看向自己身侧的娘亲,心里直呼好家伙。

“娘,这您都看得出来?您不去青雀山上当个女神仙真是可惜了。”

话还没说完,徐之斐的头上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臭小子,还敢取笑娘亲,你从实招来,到底是哪家的姑娘,给你迷的五迷三道的,茶不思饭不想,这人都瘦了一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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