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牟识丁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童观止的这辆马车虽然没有童家标志,但是他是个很会享受的,这马车一看就知道是造价不菲,又是在城门口,刚驶过去就引起了牟识丁的注意。看到豪车总是要多看几眼,并且心中默默憧憬一下的。

林二春从车上跳下来,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惊了一下。

先看看林二春,再看看那马车,车帘是开的,他跟童观止正好对了个正着。

他马上就认出来了,这就是上次被林二春差点掳走的男人,他从那石灰坊里出来之后还专程去打听过了,知道他是童观止。

现在看林二春和童观止同车而行,他先是惊讶,然后闪过了然之色,心忖:就知道这胖女人肯定有依仗,就不知道她背后是什么人,上次她敢将童观止拖进巷子里,就是证明,现在看他们同行,这是和好了?总不至于之前是在巷子里公然打情骂俏的玩闹吧?

他见惯了世态人情,心念转换只在眨眼间,再看向林二春的时候更多了几分慎重。

林二春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变化,知道他是误会了,但是对于这个美妙的误会她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转身冲马车上的童观止挥手再见。

童观止目光深深,突然道:“二丫,在外面要注意分寸。”

将林二春说得愣头愣脑。

让牟识丁意味深长的看林二春。

童观止又朝她招了招手,林二春探身上前,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她:“给你的。”

林二春茫茫然看着那盒子,不肯接:“私相授受不好吧?”

童观止挑挑眉:“难得你还知道这一句。拿着,这是给你的补偿,毕竟不该不经过你允许将你带走。”

林二春“哦”了一声,脸上顿时就有了笑意,她还不敢主动跟人要补偿呢,童观止居然自己想到了这一点,她目光在那盒子上逡巡,心里猜测里面是什么东西,童观止肯定不会小气吧,她正需要银子呢,何况她又受到了惊吓,拿点补偿也不过分。

嘴上说着:“童大爷太客气了,难得你没有仗势欺人,仁义,难怪生意做得好,做得大。”

童观止也笑了笑:“那就收着,每天都拿出来看一看,下次我会检查你。”

林二春听他这么说,倒是真的对里面的东西好奇了,还需要检查她?什么鬼?

她接了过来,随口问道:“里面是什么?”

然,童观止并未回答她,他直接吩咐车夫将车帘放下来了,林二春贴着帘子,距离近,听清楚他说:“调头回府城吧。”

车夫一扬马鞭,林二春赶紧往路边上退了退,诧异的看着那马车调转了头,果真又朝着原来的方向折返而去。

真的又回去了。

那他跑回来是做什么的?难道是专门送她?还是特意告诉她,他并没有害羞?还是真的要补偿?

林二春被他的举动弄糊涂了。

马车走远了,她掂了掂那盒子,不轻不重,心想:要是真是银子那就好了,可银子也不用这么装,里面没有声音。就算不是银子,童观止出手应该不会小气,到时候拿去卖掉,应该也能换一些本钱回来,如此就能够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了。

她倒是想看,不过现在在城门口,人来人往的也不太方便看,还是再等等吧。

牟识丁的目光也落在林二春手上的盒子上,眸光闪闪,更笃定了心中的猜测,先打断了她的思绪:“林姑娘,我正要去找你,想不到在这里碰上了,也省得我再跑一趟后山屯。”

林二春迅速回神,敛去见到牟识丁的高兴,一副“早就猜到你肯定会回来”的淡定模样,问他:“你这次可有什么收获?”

牟识丁道:“上次你说的果子我弄了一些过来,这些东西可不经放,不然得坏了,你是现在自己去拿,还是我给你送去?”

林二春一喜:“在哪里?现在带我去看看。”

有了果子,如果数量够多,就可以增加果酒的品种,就算是不多,那也能够先做些混合水果酵素出来,口感好,味道好,还能美容排毒,也不愁不能赚钱。

牟识丁道,“那就走吧,就在前面的客栈里,不远。”

以前他在哪里都能够窝一晚上,昨天晚上回的虞山镇,为了这些果子,还专门找了个客栈住着。

等到了客栈客房里,一进去就闻到了一阵果香,靠墙立着几只大麻袋,林二春去查看了一下,有桔子、柚子和梨子,品种只有这三样,但是数量却也不少了,都是熟透的果子,又一些压坏了,但整体保存的不错。

牟识丁解释:“都是在邻县买的,果子不太好保存,又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就只买了这些,你要是嫌不够,可以再去邻县一趟。”

林二春随口问他:“去邻县来回要几天?”

牟识丁还以为她是嫌他去了快一个月,赶紧解释:“我有点事情耽误了。”

林二春哪里会猜不到他肯定是犹豫了,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斗争了吧,不过好在最终还是回来了,她哪里会介意,摆摆手,道:“无碍。”

牟识丁这才道:“有马车的话只要一天也就能到了,现在正是果子成熟的时候,要买也容易,那边有果子林,不过里面的都是直接卖给老主顾的或是送去外地的,轮不到我们买。农户家里都种了几株果树,直接到村里去收。”

林二春点点头:“那真是辛苦你了,果子肯定还会要,到了冬天就没有什么水果了,得多储备一些,这些肯定也不够,到时候麻烦你再跑几趟。”

“这些果子我带回去也没有地方放了,还是先留在镇上,你一直住客栈肯定也不行,短期内我们还会留在虞山镇,至少要待到过年,不如先租个地方住,找个小院子,清静些,能够有地窖的最好。这样可以直接在镇上酿酒也宽敞。”

林二春之前就提过要酿酒卖酒,牟识丁心中有数,虽然好奇果酒如何酿,但是也没有多问,林二春有计划有打算,他也不拒绝,点点头应下。

然后,就跟林二春谈银子的事,买回来的这些果子可都是他垫付的本钱。

林二春就给他画了一张饼,能看还不能吃,还是他自己花钱迈出了第一步,现在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诚意了,觉得也该到林二春表态的时候了!

谈钱林二春也答应,这个必须要先商谈好,免得日后再闹,她如实相告,并给牟识丁建议。

“现在我的本钱有限,之前我投入了五十两银子,还有酿酒的技术,如今已经酿了一批柿子酒,我保证这些果酒绝对是独一份,不过最快得到年底才能有利润收回来。”

牟识丁古怪的看她,明明跟童观止相熟,可才五十两银子的身家这怎么可能!

他不问,林二春自然不会主动解释,只继续道:“我本来也不是想聘请你当伙计,你应该也不是想当伙计吧?我是想跟你合伙,我一共拿了五十两银子,还有酿酒的技术,以后卖酒我也已经都想好了计策,如今我已经有了一批柿子酒,只要等到过年就能收回本钱,自己一个人也能够慢慢打开局面。”

“当然,如果你能够帮忙在外奔走打点,那就最好不过了,你看看你能拿出多少银子来?我们可以商量一下如何分红。当然你要是不愿意的话,这些果子也不会让你白买了,我给你打一张欠条,会尽快还给你。”

牟识丁无语的看着她,搞了半天,她是让自己来掏钱做一趣÷阁不知道好坏的买卖的。怎么听起来比自己还不靠谱呢?

至少他卖虎骨酒的时候里头放的真的是骨头和好酒啊,虽然不是老虎骨头,可谁见过虎骨呢。

果酒他倒是听过葡萄美酒,还有将梅子泡在酒水中增加梅子味的,柿子酒、梨子酒、橘子酒什么的他走南闯北也没有见过,她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就靠她神秘矛盾的人脉和背景?可她要是真这么牛气的背景,为啥会找到他啊,还盯上他了?完全可以找童观止合作啊。

林二春神色坦然又自信:“现在柿子酒虽然还没有酿好,但是味已经出来了,等到陈酿之后味道更好。你要是不信我的手艺,我可以让你先尝一尝,再做决定。”

“牟识丁,你要相信你的眼光和直觉,有时候人需要赌一赌!我看中的只是你的本事,并不管你其他的身份背景,你要是没有这个胆量,没这个本事当我林二春的合伙人,我现在就写欠条给你,你花了多少银子,我会尽快的还给你!”

牟识丁看了看林二春放在桌子上的那个盒子,想到童观止,脑子一热,咬了咬牙:“赌就赌吧!我答应你!”

林二春笑了,直接道:“你手上有多少银子,能够拿出多少来?现阶段银子肯定是越多越好,酒水是越陈越香,尽快酿酒也不担心会放坏......”

牟识丁:“......”

“保证你不会后悔,我的酿酒手艺绝对是值得信赖的,过几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你混江湖的手段我也相信,连普通的酒都能被你卖出虎骨酒的价格,以后有钱大家一起赚!亏不了你的!”

牟识丁觉得她肯定会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肩膀上,做“哥俩好”姿态的时候,她抬起的手臂只是拢了拢头发又收了回去。

商定了,林二春也很高兴,这才在桌子边坐下来,也不管他这个主人,拿了两个杯子,倒了点水,先将杯子先涮了涮,然后又倒了两杯水,递给他一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以茶代酒庆祝咱们合作愉快。”

牟识丁无声的接过来,跟她碰了一下杯子,顿了顿,还是喝了。

林二春放下了杯子,才道:“你调查过我了吧,我也了解过你,咱们也算是有了一定的认识了,既然都是合伙人了,自然也不用再这么客气,以后就叫你阿牟,你直接喊我的名字就成。”

牟识丁也不含糊:“行。”

“阿牟,利益是最好的合约,我相信我自己,也相信你。就算是写了合约,你要是跑了我也不会到北地去追,我要是跑了你连官都不敢报,也不用那张纸了,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

牟识丁沉闷的点了一下头,他拿了本钱,还什么都没有得到,跑什么跑?要跑也得拿了足够的钱再说。这件事亏的只有他,担心的应该是他才对。

这胖丫头还真是说得冠冕堂皇。

他虽然被她气得要死,但是却又忍不住被蛊惑。

林二春笑了笑,扫了眼那个盒子,打开上面的金属小扣,当着牟识丁的面将那盒子打开:“作为合伙人,我也可以展示我的诚意,你想看这盒子里是什么东西吗?看了说不定能让你更有底气......”

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呢,面上的神色顿时就僵住了。

牟识丁自持阅人无数,在跟林二春交流的这会,他心里已经对她做了评估了,也算是对她的个性有了初步的了解了。

心里觉得她表面上看起来是个说话直爽利落的,实则是直切要害,知道怎么戳他痛脚,而且很会顺杆爬,空手套白狼玩得很顺溜,若是不管她背后有什么人支持,只看她的行事,基本上可以将她当成是男人看。

既然她说不用那么客气,他果然也不客气,凑过去看:“里面是什么?银票?”

等一看,顿时忍不住笑了,手指着那盒子,眼睛看着林二春,笑得在桌子上直拍手,“果然是你需要的,你应该好好看看,童大爷还真是送对了。”

一边说,一边将里面的一本书册拿出来,当着林二春的面打开了,“哟”了一声,“第一页上还有亲趣÷阁手书呢,我看看,赠给二丫,望汝早晚诵读此书,谨记于心,规范于行,切记!弘德六年九月二十一日辰。”

林二春眉头跳了跳,牟识丁已经随手往后翻了翻:“妇行第四。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夫云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也;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二丫,你的确要好好的看看。”

林二春一把将这本书夺过来,放进了盒子里,又“啪”一声扣上了,狠瞪了牟识丁一眼:“有什么好笑的?改天我写一本《男戒》赠给你!”

童观止这个臭男人,居然给她送了本《女戒》,很好,还是精装版的,封面精致,还带着油墨香气,盒子也很精致。

又想起他说的什么下次见面会来检查她,让她仔细看,林二春就一阵的无语,真是多管闲事,她愿意怎么就怎么关他什么事?

“虽然不是银票,你也别太失望,童家应该也有当铺,直接拿去当掉,应该也值不少银子,好歹上面还有童观止的亲趣÷阁手书,这盒子也很漂亮。”

牟识丁好不容易收住了笑,看林二春的神色更多了几分复杂,童观止给她送了本《女戒》,她下车的时候,那人还嘱咐她要分寸呢。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童观止为什么要教育林二春呢?

根据牟识丁的了解,林二春就是个名声不好的农家女,童观止更不近女色,还真没有关系,要真是这样的话,童观止犯得着管林二春的妇容、妇德、妇言、妇行吗?他是有多闲?

牟识丁因为这本《女戒》,不仅不失望,反而对林二春更有底气。

他仔细打量林二春,她除了比寻常女儿家果断自信有野心,也看不出什么出奇的地方,身段还有些胖,不过,好像是比上次见面要清瘦了许多,脸上还有肉,但是五官已经渐渐清晰起来了,像是长开了,比上次看着眼睛都似乎大了很多。

先前没注意,现在一看,最点睛的是额心一点朱砂痣,鲜红如沁血一般。

既不倾国也不倾城,牟识丁真是服了她了,就这样都能攀上一个富豪,她是应该有底气。

殊不知,林二春现在是正忍着额头跟针扎一样的疼,不想起来还好,一想就觉得郁闷万分。

本来去康庄的时候她额心那里还好好的,掉了壳的地方都又收紧了,眼看就要好了,可从康庄回到府城,她就觉得额头疼,在客栈的时候找店小二要过镜子看过了,红得不正常,像是里面长了个血泡,她也不敢去碰或是拿针挑破,想到在马车上睡得人事不知,什么时候撞了也不一定。

想想就觉得自己真是万分倒霉,这里看来是注定要留个疤了。

因为这一出小插曲,两人之间倒是少了刚开始的疏离客套,熟悉起来。

府城客栈里。

白洛川正在问朝秦:“我让你给我带回来的药呢?你小子是不是给我忘记了没有带?”

朝秦挠头道:“是那个蛇麻花药粉吗?我带了,我真的带了啊,还专门让人磨成粉纯纯的带回来的,不过,大爷问我是做什么用的,我说是安神的,他就拿走了。”

白洛川:“那他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他最近是睡眠不好吗,要这个做什么?”

“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又没带我去,这边的事情没完,应该不会耽搁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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