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溪一把按住了朱礼的手,沉声道:“别看。”

她知道朱礼的意思——这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所以他想看看,想最后看一眼这个孩子,这个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天日的早夭的孩子。

可是白布下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形?不看她也清楚。所以,还是不能让朱礼看。事情已经是不可挽回,若是朱礼再有个什么,那到时候事情就更加的不可收拾了。

就像是朱礼说的,他还年轻,他以后还会有孩子。所以又何苦让这个和他没缘分的孩子给他留下噩梦?

朱礼的勇气显然也不过是只有那一瞬间罢了,被这么一拦。他的手到底还是颓然的垂了下来,就连眼眸都耷拉下去。他到底还是没坚持。兴许他其实也明白白布下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杨云溪忙给医女使了个眼色。医女匆匆的便是退了出去,唯恐朱礼再将她叫住。

朱礼半晌苦笑一声:“我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殿下何必呢?”杨云溪叹了一口气,按住朱礼的肩膀柔声劝道:“您还年轻,以后还会有不知多少个孩子。您看了,心里留下牵挂,孩子也不能安生的去,又是何苦呢?”

朱礼倏地就抱住了杨云溪,将脸埋在了她的肩膀上。

杨云溪微微一震——虽然没有任何的声音发出,可是她明显的感觉到朱礼是几乎快要哭了。

她不知所措的任由朱礼这么抱着,感受着他身子的轻轻颤抖,最终也只能是一声叹息。心里更是酸楚得几乎忍不住想哭。

这一刻,她是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朱礼对那孩子的情感。

不过,朱礼的失态也并未维持很久。宣泄了一番情绪后,朱礼便是就恢复了正常——对于他来说,这样的脆弱和失态是不应该有的。纵然有,也不该让人看见。这样的伤痛,只有一个人****。

杨云溪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还请殿下振作起来,如今长孙妃如此,主持大局也只能靠殿下了。”

朱礼接过帕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哑着嗓子道:“嗯。我先去洗一把脸,你替我先守着。”

杨云溪应了。心里倒是有些同情朱礼——朱礼今儿回来的时候见了皇帝安然无恙心情还是极好的,哪怕是在进长孙宫的时候,他的心情亦是很不错。他回来本也是一件喜事,可是谁知道最后好好的一桩喜事却是变成了这样。

情绪落差太大,朱礼一时之间受不住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朱礼这般发泄了一番之后,倒是连带着将杨云溪心里的伤痛也是冲淡了不少。如今,她心中只剩下了满满的狐疑:好好的,古青羽为什么会突然小产?

杨云溪从来就不怕别人说闲话,所以当下也不管朱礼不在,她身份太低,便是直接叫了太医过来问话:“太医,长孙妃小产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会突然如此?昨儿都还好好的,就是今日早上我见了也没有什么异状。”

古青羽不是粗心大意的,服侍她的人更不会粗心大意,若是有半点异样,她们必定会叫太医来。可是古青羽没有,所有人都没发现异样之处。所以当时大家才会如此的慌乱和不可置信。

太医倒是不在意杨云溪的强势态度,只是沉吟片刻疑惑道:“方才我替长孙妃诊脉的时候,也是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儿。长孙妃气血奔腾,全然不似平日平和。加上之前长孙妃并非如此,所以或许是长孙妃突然情绪变化所致?殿下那时刚回来,长孙妃心中欢喜……”

杨云溪冷冷的打断太医:“你是不是想说,是因为殿下回来长孙妃太过欢喜,所以情绪激动以至于小产?”

太医被杨云溪冷冽的目光看得身上一寒,莫名就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了。

杨云溪再度冷笑:“这样的借口也敢拿出来糊弄人?你若再敢说这样的话,我看你以后也不必再进宫来服侍了!”

太医主要就是为皇家服务,主要行走在宫中。若是不许进宫来,那还做什么太医?!杨云溪这又昂的威胁直接就叫太医脑门上透出了汗来。随后忙解释:“这样的可能性很小,微臣也只是胡乱猜测。至于真正的缘由,还得等到太子妃清醒过来,再问问太子妃当时的感受和情况才能下定论。”

杨云溪冷哼一声,再度警告:“不管是不是刚才的理由,这话你都绝不能再说!”这个理由不但可笑,而且朱礼若是知道后,会是什么感受?

朱礼必定会自责,甚至会觉得不愿再见到古青羽。这是杨云溪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所以,这话不能再说。不管是不是真的。

太医被杨云溪这般一番敲打之后,倒是陡然回过神来:“是是是,是微臣糊涂了。”一时之间太医背上甚至又沁出了一身冷汗来。心道幸好皇长孙殿下没听见这番话,不然这会子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杨云溪见太医想通了里头的关节,便是点点头。不客气的吩咐道:“那现在就劳烦太医先将长孙妃吃过用过的东西都检查一遍。不仅如此,就连接触过的人也要查验!”

太医忙应了。

一时之间古青羽屋里自然是一阵鸡飞狗跳暂且不提。所有人都是被这个阵仗吓得不敢多喘一口气,战战兢兢的等着检查。待到太医说没问题后,便是这才觉得胸腔里那颗噗噗乱跳的心又活了过来。

然而,杨云溪和朱礼却是对这样的结果很不满意——都没问题,难道孩子就真的突然就没了?也没个原因?

朱礼显然有些恼了,语气都是冷了三分:“再查!若是今儿没个结果,服侍长孙妃的人统统拉下去杖毙!”

朱礼这话简直就像是一阵寒风吹过。一时之间满屋瑟瑟。

而杨云溪侧头看一眼朱礼,忽然发现——他似乎真的不是只说句狠话吓唬吓唬众人这么简单。他是认真的。

杨云溪的心顿时砰砰砰跳起来——通过这句话,她再度认识了朱礼。这样的朱礼,才完全是那个长在皇家,长在塔尖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皇长孙。他一句话,可断人生死。他其实心里也是有冷酷无情的那一面。他的怒火,并非常人能承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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