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血色爱神节篇 第二十七章 心血入白玉 此生伴君行 上

阳皓辉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也不知是何原因,这几天七元逆天都的居民无论男女老少都格外好客。吃饭店主请客,购物摊主买单,打从来到七元逆天都后阳皓辉就没花过一分钱。他也不明白什么原因,只是似乎自己忽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探访粉丝群的大明星,随便挥挥手就有人免费端茶送水。

其实这个还不算什么,似都被几天前饭馆里的食客们传染了一样,谁见到阳皓辉都要竖起一个莫名奇妙的大拇指。

吃饭时会有人竖大拇指,逛街时会有人竖大拇指,就连上个茅厕也会有人冲着他竖大拇指,连带着热心的送上几张擦屁股的浆纸。他感觉现在自己就像微信朋友圈里的一条动态,是个人都要给自己点个赞。

最让他印象深刻的还要数去泡澡的那一次,七元逆天都沿海,不乏许多富含矿物的优质水域。当地不少摊贩引水入店再围以卵石成坑,便成了独步天元的“海温泉”。阳皓辉刚进澡堂就被几个澡友团团围住上下打量,大拇指当然还是要给的,不过这次的意思貌似并非好客。其中一个盯了他最久的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竖起给力的大拇指,语气带着由衷的羡慕:“啧啧啧,小伙子发育的……很超前啊!”

阳皓辉有点听不懂,不过想来绝对不是什么好话,因为那一刻他在大叔深沉的目光中看到了周老板那个臭流氓的影子。

这种现象显然并不正常,结合着几天前饭馆老板的行为,阳皓辉觉得整个七元逆天都的居民似乎都心照不宣的在执行着某个计划,可他又实在不明白哪种计划是以“点赞”为核心的。即便身边跟着墨萌这个小地主,当地居民对他的友好似乎也有些太过头了。

类似的事情依旧在发生着,比如今天。

元历619年2月10日,阳皓辉预期假期旅行的最后一天,也是东元界一年一度为了庆祝爱神节的烟火祭奠之日。

烟火祭典晚上开始,白天自然也不会闲着。一早墨萌拉着他去逛白玉古刹,这是座位于七元逆天都北侧的历史悠久的寺庙,礁石围墙之后高砖雄阁,青檐绿瓦的中央寺庙里香烟缭绕。天元界自然没有佛教的概念,禅房中并无佛像,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只背顶龟壳,口含金珠,鱼头蛇尾的沉银雕像。老实说这几种特征集合到一种生物身上着实奇怪,但真要看的久了,倒也颇感憨态可掬。听墨萌说这是东元界的“福兽”,一种不知名的海元兽,不过貌似大圣战前就灭绝了。因其谐音“福寿”,便被东元界的居民作为祈福求子的祥瑞之兆了。

寺庙门口有一方青石槽潭,内置盐水。就好像原本世界中古时人们会在门口撒盐以求驱除邪物,两地虽为异界,但毕竟都是人类为主,风俗习惯也有相近之处,东元界这个所有习俗都围绕着海与水的地区也有着以盐净身的习俗。阳皓辉入乡随俗,学着墨萌的样子以盐水洗净手面,再用水潭旁放置的绒穗掸了掸身子,颇有些相似所谓的手口仪式。

阳皓辉对于宗教的风俗兴趣不大,但架不住墨萌吵着要来拜拜这里的许愿树。这同样是当地的风俗之一,每年的爱神节,这座白玉古刹都会在庭院中最高的那颗粉樱枝桠上用红绳悬挂起九十九个“留声螺”。顾名思义,这种道具海螺和留声机功能相同。许愿之人会在当天留下自己最真挚的心愿,并祈求福兽能够帮助自己来年心想事成。

拜完福寿摇完福铃,墨萌迫不及待的踩着木屐一溜小跑的到许愿树下留言去了,阳皓辉没什么兴趣,走到一间侧寺墙角等待。古刹内人来人往,大多是青年男女,随便听听都是浮动在空气中的甜言蜜语。不难理解,爱神节哪里都少不了情侣恩爱。不过即便是谈恋爱好像也没能抵挡住东元界人民点赞的热情,但凡看见他的人都会冲他伸伸再熟悉不过的大拇指。阳皓辉无语,只好四处环顾纯当没看到。

还没看上几秒钟,立刻便有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弥修闪到他面前。别看东元界的和尚和原本世界称呼不同,头倒是清一色的光亮。他手里攥着一朵金仙花,很积极的凑到阳皓辉跟前问哟哈令君(施主),需不需要买朵花啊?爱神节大打折哦,买一束送给心上人吧!

阳皓辉看着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小弥修,无奈的叹了口气,暗想天元界这边居然还有这个

把戏,孩子你找错人了,论卖花我还算你前辈呢。

早在他去到周老板的电脑摊打工之前做过不少脏活累活,其中有一段时间便是跑到工体帮人卖玫瑰花。一朵15块,分成两元。他要做的就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见到一对情侣就往上黏,目标直接瞄准男性就好。被一个孩子请

求自然不好拒绝,外加能混工体的大多都是人傻钱多的角儿,为了在女友面前装装阔,一般都会帮衬帮衬生意。

说是打折,旅游景点的价格都跟麻雷子差不多,开了口划价就是卖家的一言堂了,拉环准炸。有了工作经验阳皓辉自然不会上这个恶当,况且他既没钱也没女朋友。他摇摇头说了声谢谢不用转身就要走,没成想小弥修还挺锲而不舍,噔噔噔的又跑到他面前,表示令君如此勤俭持家小弥当真佩服,今日就当有缘,这花送您了!

“你们一伙的吧?上次有个饭店老板跟你说的基本一模一样啊!”说是这么说,阳皓辉还是把金仙花拿了过来。出门不捡就是丢,这是他一向的行为准则。

“怎么会?小弥只见令君人……人中龙凤,天绝之资。今日得……得见,三生无愧。敬佩之情犹……犹如大涡旋之潮水滔滔不绝,不由得想送您而已。”小弥修说的有点磕磕巴巴。

“没背牢吧?“阳皓辉说。

“是啊是啊,特别是第三句……没背下来师傅要打手板的……”小弥修马上拉下脸苦诉,不过片刻后马上反应过来,道貌岸然的双手合十,“令君太多虑了,这都是小弥的肺腑之言啊。”

“背了多久啊?“

“昨晚刚背……晚饭都没吃成……”

这孩子有点傻啊……阳皓辉心想,不过正好,傻孩子总比那个饭店老板好对付。

“小师傅,出家人不打诳语对吗?”阳皓辉说。

“出家人?诳语?”小弥修愣了。

“就是弥修不能说谎,对不对?”阳皓辉把话语翻译成了天元界的版本。

小弥修不解其意,下意识点了点头。

“规矩一样就好办。”阳皓辉俯身摸了摸他的光头,动作倒是亲密,不过脸上挂着一副人贩子一样的阴险之意,“你看看啊,你既没背好又撒了谎,我刚才拜福兽的时候看到禅房里的老先生就是你师傅吧?你说我要是把这事跟他反映反映……”

“别!“小弥修怂了,很委屈的低下头。

“乖。”阳皓辉觉得自己对于欺负小孩这件事还真有种无师自通的天赋,他晃了晃手里的花,“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啊?”

小弥修挠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都是师傅让我做的。”

“让你做什么?”阳皓辉问。

小弥修又挠头:“他让我想办法逗令君开心,那朵花本来就是送给您的,不过直接送又显得很尴尬。”

“所以你装作要卖我,如果我真买了你还可以顺带赚笔小费。不买再送?”

小弥修脸一红,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阳皓辉沉吟了片刻:“你师傅是不是受人所托?”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几天当地居民反常的热情显然是出于某种目的,某种饭馆老板口中“帮忙”的目的,小弥修的话已经很好的证明了他的猜想。他的身边一直存在着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包围圈,由整个都城的人民组成的包围圈。虽然正因如此他不需要开销,但仔细想想还是让他感觉有点不舒服。

大家不可能自发的采取这种讨好他的行为,这背后绝对是有着一个幕后黑手的。

“嗯?令君不知道吗?”小弥修看似有点惊讶。

“所以我到底应该知道什么?”阳皓辉无奈了,饭店老板也问过这个问题,大家貌似都神神叨叨的。

“这个……”小弥修又开始挠头,这个孩子似乎为难的时候就做这个动作,片刻后他合十行礼,“您说过出家人不打诳语,所以我只好什么都不说了。”

“不怕我和你师傅告状?”阳皓辉皱眉。

“这件事令君告状小弥也不能说啊。”小弥修苦笑了一阵,突然伸出无比熟悉的大拇指,由衷的说:“不过请您相信,绝对是好事就对了。感谢您留到了今天,今晚的烟火祭奠上,一切自会分晓。”

……

白玉古刹之行比想象的还要久,等到阳皓辉和墨萌出来时已是黄昏。不光是排队人数过多所致,墨萌许愿之后又拉着阳皓辉跑到了古刹的法务流通处,去求了一枚心形白玉。听墨萌说心形白玉又称“心血玉”,石料材质阳皓辉不得而知,外表白润如月中心又透着点淡淡的粉红。制作过程也颇为神秘,负责售卖的老弥修把墨萌拉到一面明黄色的帷幕之后足足半个小时才重新出来。出来时墨萌的脸色略显苍白,但笑意盈盈,她合握住心血玉向老弥修鞠躬道谢,而老弥修则回以二人一个给力的大拇指。

天色渐暗,巨大火红的日轮逐渐沉入海天相接的远方,但整座七元逆天都却反而更加明亮了起来。华灯初上,无数盏悬挂于房檐之上的摇摇灯明亮了起来,细微的风铃声清晰起来,一如阳皓辉与这座都城最初的邂逅。

已经营业一天的店主们并没有疲倦,他们用彩色的剪纸把各自店铺装饰的五彩缤纷,海蓝色的旗帜被灯纱锦鲤所致的粉色灯笼取而代之。大街上满是行人,有着三两成群的坐落食品摊贩前吃喝打屁的年轻少年,有着苦恼于自身穿何款式的挂衫而四处窥看的年轻少女,也有着四处奔跑,最终停留在某个玩具商贩前的半大顽童。

当然更多的是结伴而行的情侣夫妇,女孩们画鬓描眉,眼角含春的递给情郎贴有心形贴纸的小绿盒子。而男孩们则拉着心仪女孩的双手,轻声吐露着海誓山盟的情话。

这座安逸的都城一反常态的热闹起来,一切的一切都在预示着七元逆天都一年一度的盛世烟火祭典即将开幕。

阳皓辉和墨萌漫步在熟悉却又焕然一新的街道中,一人手里攥着一只时而鼓胀时而干瘪的浮游河豚。也不知墨萌又是从哪部日漫里学来的,坚持着祭典和“气球”是最搭的组合。

两人走了好长一段路都没有交流,今日的墨萌一反常态的安静,只是低着头,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要放在平日,这个喜欢热闹的姑娘本应兴奋的跳脚才对。而阳皓辉则是一如既往的闷,只要没有说话的必要,八杆子也捅不出他一个屁。

“阳哥哥。”身侧的木屐声忽然停了,阳皓辉扭过头去看她。

“什么?”

“去看烟花吧。”

“现在不正要去吗?阳皓辉疑惑,“貌似是在都城中央吧,那里的广场。”

“不是,不去那里。”墨萌扬起头,白皙的小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摇摇灯的光亮映在她乌黑的眼中,仿若明珠。

阳皓辉认识这个眼神,那是这个女孩下定某种决心时的眼神。他不明白墨萌为何突然认真,但只是下意识的,他有些不敢直视她眼中耀眼的光芒。

某些事情即将发生,那是近日里一切反常现象的答案,就在这个即将烟花盛开的夜晚。

“那去哪里?”阳皓辉沉吟了一会,问。

“一个很美的地方。”墨萌忽然笑了,“那是我们的特等席。”

……

路途并不遥远,墨萌带着阳皓辉转进街边的小道后一路向东行去。道路两旁的摊贩和行人渐渐稀疏了起来,更多的植被与树木出现。与此同时阳皓辉也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缓缓的陡峭起来,墨萌似乎正带着自己攀爬某座土丘或是山峰。不过阳皓辉对于被带到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并不担心,他无条件的信任墨萌,一向如此。

地面随着行进越发陡峭,周边的树木也越发浓密。尽管时至深冬,但在东元界这种四季如春之地,簇簇野花还仍是姹紫嫣红的。这还是阳皓辉第一次在这座樱花都城见到别的植被,偶尔想要蹲下去观察观察,但都被墨萌阻止了。她拉着阳皓辉脚步越发快了起来,直至开始小跑。二人脚下的道路并不平坦,满是凹凸的石块,绝非穿着木屐好走的地带。可墨萌依旧走的很急,还不时掏出怀表查看,似乎在赶着时间。

上山的这段路程格外漫长,直到夕阳彻底西下,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月光从头顶浓云般茂密的树盖缝隙中透射下来,仿佛细碎的晶石。他们在这条由树与花朵构成的隧道中一路前行,直至尽头。

一座坟墓静静的伫立在尽头。

墓铭慈母莱月萌。

阳皓辉很诧异,他转头看向墨萌。发现她已经双手合十跪在一旁,眼中再无平日里的灵动欢脱,但也没有悲伤。只是温柔、怀念,以及淡淡的依恋。

“妈妈,我回来啦。”墨萌笑着说。

并不用再问什么,阳皓辉轻叹了一口气,也跪在地上,将那朵金仙花放在了墓碑上方。墨萌看着身旁闭眼合十的专注祭拜的男孩,他没有深究没有询问,只是静静的陪伴着她,侧颜的线条干净而简约。

一向如此,这个外表冷漠的男孩,却有着比任何人都要温柔和尊重他人的内心,一如他们初次的相遇,男孩将身为“劫匪”的自己,毅然的救回了家中。

墨萌没由得痴痴的笑了。

在心中,用着仿若蚊蝇般的声音,她向着自己的母亲道出了未能说出的话语。

“妈妈,我回来啦,带着我……最喜欢的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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