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衙的人回城,自然是有办法避开城门口的各种耳目的,至于还带一个人进来,那也是小儿科。

何况霍山子又不是黑户,他是有进出洛京城自由的。

一路上,罗兴与霍山子谈论锻造之术,一个是锻造技艺精湛,如果不是这失去的十年,恐怕他早就晋级大锻造师了。

一个呢,奇思妙想不断,脑洞开的很大,交谈之下,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霍山子是個极其热爱锻造之人,要不然在受伤后,也不会在自己修建锻造炉的地方独居了十年。

很多想法,他想实现,却又自己做不到,他也想收徒,可也怕连累到人,那个女人实在是太不可理喻了,也怕被人骗,所以他一直冷漠的拒绝。

手上的伤,加上情伤,这才令一个天才般的锻造师彻底的颓废成一个终日酗酒,并且只有一条大黄狗陪伴在身边的废人。

罗兴的出现点燃了他心里那团还未曾熄灭的火。

霍山子被安排住进了南衙,他这样的人住在外面也不太安全,而且,南衙有自己的锻造炉,到时候直接可以用。

最大的问题是,叶侯还能在大都督的位置上待多久。

到时候,这个卓春风会不会找麻烦就不知道了。

“霍师,暂时委屈您一下。”罗兴将霍山子送进南衙安顿下来,抱歉一声道。

“不委屈,这儿条件已经很好了,我一个人,有个睡觉的地方就可以,没那么多讲究的。”霍山子倒是很豁达,是个典型的技术男。

大凡这一类人,都不太在意这种身外之物的。

相反他们对锻造技艺的要求更加苛刻,精益求精。

霍山子是高级锻造师,即便他现在因为受伤而无法再进行锻造,可高级锻造师是非常稀缺的人才,就是在天工坊内,也是长老一样的存在,而大锻造师整个大周也不过三个人。

一个是大周皇室供奉,负责兵部的兵器的锻造,享受一品文官待遇,一个在圣地天岚宗,还有一个就是在天工坊大周洛京总部。

而高级锻造师虽然不少,但除非待遇丰厚的令人发指,否则高级锻造师自己开一个兵器锻造坊的话,那财富不会少,谁会愿意寄人篱下,听命于人呢?

所以,高级锻造师基本都是独立存在的,自己挣钱自己花,顺便再带一带徒弟,可比投靠某一个势力强得多。

就是那位皇室供奉,那也是随时可以走的。

只有初级和中级锻造师需要大量材料练手的机会,尤其是晋升高级锻造师需要许多贵重的锻造材料,这可不是一般初出茅庐的锻造师能够负担的,所以才会加入某个势力效力,当然,基本上也是有条件的,除非晋升高级锻造师无望的。

所以高级锻造师是很吃香的,也挺吃天赋的,所以霍山子来南衙做客,自然引起武宁候叶鸿一的关注。

这哪怕是请霍山子给南衙的锻造师指点一二,那都是极为难得的,何况,霍山子若不是双手筋被人挑断,他是有望晋级大锻造师的。

罗兴居然三言两语就把人给忽悠来了。

他也是惴惴不安,别是海口夸出去了,到时候达不到治疗效果,那南衙的声誉也会受影响。

人是罗兴带回来的,就怕卓春风到时候借题发挥。

叶鸿一还把南衙治伤最好的大夫带了过来,给霍山子做了一个详细的,全面的检查。

结果,自然是令人担忧的。

……

“老蒙,你们把霍山子请回来,这是好事儿,可是你们也不能乱答应人家,他那双手,我让周大夫检查过了,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叶鸿一直接找到蒙易,抱怨道。

“这治伤接骨的事儿我可不懂,你问我也是白问。”蒙易是一推二五六。

“这罗小七是你弟子,你就任由他这么信口胡诌,乱来不成?”叶鸿一被蒙易的态度给气的不轻,要是知道这小子这么不着调,说什么也不能让青漪嫁给他了。..

“我是他师父不假,可他的一切也不都是我教的,就比如这医术,他可能另有师承。”

“另有师承,怎么可能,他自幼就入南衙秘营,秘营里都有哪些人你不会不知道吧,他跟谁学的?“

“他可是入职快三年了,这三年内,他做过什么,学过什么,伱又知道?”蒙易嘿嘿一笑,反问道。

“他这三年内一直都没离开过洛京,而且报告也很正常。”

“人跟人不一样的,就像我,不也是从秘营出来的,可我怎么就能修灵道呢?”蒙易反问道。

“我这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追究这些,可卓春风一旦到任,你能保证他不会追究吗?”叶鸿一问道。

“我是他的师父,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可你是最近才收他做的弟子。”

“我蒙易什么时候收徒弟,想要向他卓春风报备吗?”蒙易冷冷的一声,根本就没把卓春风放在眼里。

“算了,我不管了,你们有事需要我帮忙,提前说一声就是了。”叶鸿一也看开了,自己非要刨根问底儿做什么呢,自己一个都要离职的人了,操一辈子的心,也该消停了。

“这两天我们出去的事儿,你得帮忙遮掩一下。”

“知道了,我不会说的,但霍山子来南衙,怎么解释呢?”叶鸿一问道。

“你就说是我请回来的。”

“你跟霍山子还有交情不成?”

“没有,但我那弟子想学锻造之术不行吗?”

“你就这么惯着他吧!”

“我乐意,谁让他是我徒弟呢。”

……

“东翁,东翁,出事了,出事了……”范希良一路小跑的进了苏长河的书房,气喘吁吁的汇报道。

苏长河这两天心情很不好,这不刚被宫里叫过去,被她那亲妹妹狠狠的一通臭骂。

邙山盗的事儿终究没能瞒过去。

而且他这个南衙情报司指挥使的位置也是彻底的没戏了,居然被一个中书省的舍人给抢了去。

自己布局多年,忙活了半天,结果给他人做嫁衣,他心甘吗,心里的邪火真发不出去呢!

“又出什么事儿了?”

那阴毒的目光差一点儿把范希良给吓得当场把话给憋回去了,忙组织了一下言语,小声禀告道:“东翁,咱们在落星坪眼线回报,只见到了左嵩等人的坐骑,没有见到人,想来可能是……”

“可能是什么?”

“遇害了。”

“就没有可能是潜逃了?”

“潜逃,东翁,左嵩这次躲回青州老巢,您是答应的,为何要潜逃?”范希良一个激灵问道。

“查,赶紧去查,沿途派人给我查,一定要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苏长河怒喝一声。

“是,是,我这就派人去查!”范先生吓得赶紧退出了书房。

……

西戎遣使院·东院正厅。

西戎遣使团正使左丞相阿勒亥坐在正中左首位置上,此时端坐阿勒亥右边的是一名气势冷峻的蒙面女子。

身材妙曼,一双妙目如同寒星闪烁,就是眼角的鱼尾纹出卖了她的年纪。

而尚琛却陪坐在下方。

“没想到狼主陛下居然把辛大人给派来了。”虽然阿勒亥是左丞相,在西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对于傀影堂这一代的“幽魅”,他可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这是狼主陛下的心腹鹰爪,也是禁脔。

“左相,狼主陛下怕鹰信被人拦截,所以才特意命我赶来。”辛眉微微一点头,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来洛京。

“王庭出事儿了?”

“这个到没有,就是有人极力反对狼主陛下与大周的联姻,尤其是娶这个琉璃公主,他们甚至还散播谣言,说这个琉璃公主一旦嫁到西戎,会是祸乱的根源,是妖妃!”

“是崇干右贤王?”

“这次联姻关系到西戎的千秋大业,绝不容有失,左相,狼主陛下有旨,令你务必促成这件事,至于大周琉璃公主提的三个条件,答应她也无妨,而且狼主陛下还说了,只要大周答应将琉璃公主嫁给他,他就会跟大周签订一个至少三十年的和平协议,保证边境和平,当然,狼主陛下也希望大周在边境多开榷场,放开与西戎的贸易,特别是盐和铁的禁令也要放开!”辛眉说道。

“陛下明年开春会亲自来洛京迎娶琉璃公主吗?”左丞相阿勒亥询问一声。

“是的。”

阿勒亥和尚琛都心领神会,西戎国内反对联姻的力量是十分强大的,右贤王崇干是谁,那是狼主的亲弟弟,他都带头反对,那西戎的贵族和部落头人们自然也是有意见的。

狼主娶一个大周公主没什么大不了,但若要立为狼后,日后所出男丁还要成为狼主世子,这是要让西戎王族的血统不纯了。

还有,琉璃公主身份的问题,她并不是当今永熙帝的亲生女儿,是前太子之女,还是天岚宗的天骄。

虽说琉璃公主大周皇室的身份,周帝有资格决定她的婚姻大事,但天岚宗那边怎么想的?

琉璃寺和莲宗这些西戎武学门派,能容忍天岚宗入西戎吗?

事实上,天岚宗在对叶琉璃嫁入西戎这件事上也是分成两派的,一派自然是坚决反对,主要是以叶琉璃所在的青岚峰一脉,叶琉璃是被当做未来峰主培养的,嫁人,算怎么一回事儿。

而另外一派则认为这是天岚宗入西戎的一次契机,认为这是一个机会,若能成,对扩大天岚宗,打压圣地琉璃寺有莫大的好处。

要不然,永熙帝怎么敢当面给叶琉璃施压,让她答应这场联姻呢?

“还有一件事,盛家皮货店灭门的案子为何到现在还没结果,不是说大周南衙调查这件案子?”

“这个,辛大人,这个案子的确是大周南衙在调查,不过,这负责调查的人正是琉璃公主殿下,所以,我们这个……”尚琛回答道。

“琉璃公主怎么成了南衙的人?”

“辛大人,这琉璃公主化名叶离,进入大周南衙担任参事官,之前还曾过来挑衅,打伤了仙语三公主。”左丞相阿勒亥解释一声。

“什么,她一堂堂公主,居然做出这等有失体统的事情?”

“其实,辛大人,我们分析,这琉璃公主并不想嫁与狼主陛下,借机生事,破坏联姻。”尚琛道。

“倒也是。”辛眉点了点头,“既然,大周南衙靠不住,那就只能我们自己来替盛家死的那十七口讨一个公道了。”

“辛大人,这里是洛京,且不可鲁莽行事,影响了狼主陛下的大计。”

“这还要你们说,哼!”辛眉起身,冷哼一声,转瞬就消失在二人面前。

“左相,这狼主陛下怎么把这位给派来了?”

“王庭一定是出事儿了,尚老弟,咱们做好自己份内事就好了。”阿勒亥轻轻拍了一下尚琛肩膀说道。

尚琛微微一点头,天塌下来反正有高个儿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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