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南靠崤山,北临大河,距离长安三百三十三里,是皇朝都城最后的门户。

范阳兵变之后,原本就是兵家必争之地的潼关,成了最重要的枢纽。

每天,难以计数的士兵百姓、辎重粮草经过这个地方,在潼关内外狭长的道路上延绵不断。

道路狭窄而繁忙,运送军粮军械的士兵用动马鞭和刀枪驱赶,逃亡的百姓恐惧的离开道路,在山野之间艰难跋涉。

在逃难的人群中,明岳带着洛雪和婉儿逆流而上。

人群熙熙攘攘,官兵大声呵斥着路上的难民,但是看着明岳身边的东宫侍卫,这些官兵还是非常识趣,没敢过来打扰明岳等人。

重临潼关,明岳不禁想起千年万年之前的诗句:“连云列战格,飞鸟不能逾。胡来但自守,岂复忧长安?”

婉儿看着狭窄的道路,她撇撇嘴嘀咕道:“你这家伙倒做得好诗,还真是只能过一辆单车……”

潼关外的道路,只能容纳一辆大车通过,地势之险,天下雄关无出其右。

道路两边那延绵不绝的难民与溃兵,让明岳庆幸自己及时来到了潼关。

——自从李扩发出了关于突围的亲趣÷阁信之后,明岳对战局依然还是不放心,所以带着东宫的金质令牌,来到潼关巡视军情。

眼下的一切,还是能够让明岳放心的。

在潼关的关城附近,皇朝士兵仔细检查着进出的人,以防叛军细作混入城中。

潼关的关城不大,不但无法容纳太多平民,甚至连士兵也只能容纳三千人而已。

所以跟随封德弼、高玄智退下来的两万多士兵,在潼关后方的官道边、山谷中草草扎营休息。

明岳一路走来,关城内外到处是神情惶恐的士兵。

那些逃难的百姓更是宛如行尸走肉一般,茫然朝着长安城的方向撤离。

明岳没有惊动两位老将,而是找了个领军的都尉,向他询问战况。

看着明岳手上代表皇家权力的金牌,那名校尉连忙如实相告。

官兵在战场上一败涂地,洛城、弘农、济州、濮阳、陈留等大城坚城悉数沦陷,大江以北已经完全落入敌手!

放弃洛城退守到潼关的两位老将军,现在缺军粮、缺马匹、缺弓箭弩炮、缺帐篷和车辆……

总之,没有不缺的。

明岳神情黯然中带着几分感慨。

想不到官兵居然就这样败了!

大江以北数十座坚城,各地二十万以上的驻军,竟然连三个月都没坚持,就全部沦陷。

事实上,如果不是杜牧之在冀州拖了叛军一个多月,沦陷的速度还会更快。

婉儿不屑的说道:“朝廷的这些官老爷不就是这样?平日里吃着丰厚的俸禄,一个个把忠义喊得震天响……结果叛军打过来的时候,一个个全都望风而逃了。”

说着,婉儿更加鄙视的说道:“望风而逃的应该已经算是比较忠义的,还有那些举城投降的家伙,那才真是实实在在的混蛋!”

平时与婉儿很少交谈的洛雪也轻轻点头。

朝廷的文武官员,平时受百姓的磕头礼拜,享受着朝廷发放的高额俸禄,然而当叛军来袭,除了杜牧之这样一个新提拔的寒门书呆子死守冀州,其他人竟纷纷逃走。

更有人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一个个厚颜无耻的投降了叛军,充当安旭山的爪牙!

明岳找了处山坳驻扎休息,跟着他一起过来的十几个东宫侍卫熟练的清理空地、支起帐篷,甚至还布置了折叠小桌、松软靠枕、文房四宝。

这份待遇,比王侯公子也差不了多少了。

明岳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写了封信,让侍卫返回长安送信,然后打算去拜访一下两位老将军。

……

第二天,明岳换了身干净的长袍,带着伪装成清秀书童的洛雪,来到潼关,求见封德弼与高玄智。

把守关城的卫兵验过腰牌之后,几个士兵恭敬的请明岳进将军府。

一进将军府,明岳就感觉到一种喜气洋洋的氛围。

那些武将或者是官吏,聚在一起眉飞色舞的说着什么。

明岳停下脚步,在旁边倾听了一会儿,不禁哭笑不得。

安旭山,病了!

而且一病不起!

攻陷洛城之后,叛军大摆宴席庆祝,安旭山在酒席上痛饮暴食,结果乐极生悲了。

在端着酒杯致辞的时候,安旭山眼前发黑,一头栽倒在地,脑袋撞在台阶上,磕得血流满地!

将军们连忙将安旭山扶起,送到房间休息。

安旭山昏迷了一天半,总算是苏醒过来。

但即便苏醒过来,安旭山的神智也是一时清醒、一时糊涂。

清醒的时候,安旭山还能听取一下众人的军情汇报、战事走向。

神智糊涂的时候,安旭山就指天骂地、喊打喊杀。

叛军将领前来探望安旭山,不少人都吃了安旭山的耳光,悻悻退下。

甚至连亲生儿子安庆东也不例外。

就在前天晚上,安旭山给了安庆东两个耳光,还要去拿刀子,说要杀了安庆东这个争权夺位的孽种。

现在叛军滞留在洛城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据说已经陷入了人心惶惶的地步了。

明岳当然知道安旭山的身体不好。

但是明岳也真的没想到,安旭山居然在这种骨节眼上,把他自己的身体给喝垮了。

明岳感慨的摇摇头,然后向将军府的大堂走去。

两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已经迎了出来。

左边年纪比较大的老将笑容满面,应该就是主将封德弼了。

右边的老将略微“年轻”一些,脸上虽然带着笑,但笑容略显僵硬,应该是以忠义正直闻名的高玄智。

两位老将与明岳素未谋面,但并不妨碍他们对明岳的客套。

双方那一见如故的亲热劲儿,让跟在明岳身边的洛雪叹为观止。

寒暄几句之后,两位老将让闲杂人等退下,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起来。

看得出来,安旭山的病倒,对于两位老将来说,也仅仅是强颜欢笑的消息罢了。

毕竟安旭山虽然病倒,但二十五万叛军可没有跟着病倒。

最要命的还不是叛军,而是来自皇朝内部的压力。

封德弼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说实话,老夫已经快要顶不住了,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明天就被一杯毒酒给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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