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打了个哈欠。

在从零世界之中,他积累了大量精神压力,虽然之后回到了现实世界进行修正,但现实世界同样不安全,这是他成为引导者的原因,找个安全地方来摸鱼。

固然发泄出去是最直接的方法,能够瞬间释放大量精神压力,但能够发泄的行为,多半是不怎么健全——陆明心中没有道德上的压力,但和发泄沾边的手段,却容易腐蚀一个人的心灵,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精神压力太快的释放出去,也容易造成心理问题,无论古代亦或者现代,都有大量军人出现心理问题,哪怕被上级允许屠城抢掠来发泄,可战争后遗症也同样很严重。

陆明也试过以愉悦的心情对精神压力进行反冲,比如……装比。

但可能这是在岛国东京吧,纵然讨伐了天蝎座,逼算是装到位了,可陆明心中成就感不多,陆明后来思考了并反省了下,大概率是因为他对东京人没有太多的认同感,同样的装比场面,如果发生在华国甚至是现实世界,对他心理起的正面激励作用应该会高几倍。

单纯缓解精神压力,睡觉可能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陆明在小屋里睡了两天两夜,再度醒来时,不能精神压力完全解决,只能说神清气爽——这本就不是大事,在从零世界中的修行可以类比成学生高考前的学习,真考上了名校,后期功成名就的人提及到高中的奋斗,谁还会有心里阴影不成?几天时间也就缓过来了,高考后的假期还不是都死命在玩?

陆明闭上了眼睛,用精神力强行记忆自身如今的状态,并试着和睡醒前的状态进行对比。

——这次是靠睡眠解决了问题,以后遇到类似的问题总不能还用同样的方法吧?

睡眠前的状态可以看作问题,睡醒后的状态可以看成答案,只要能求出连接问题和答案的解题步骤,下一次陆明不需要睡眠就能做到同样的事,这毫无无疑是战场上极为实用的小技巧,同时这也提高了陆明对于自身身体的掌控度——没办法,如果轮回空间的强化对他有效,他早就不操这份心了,只需要想着如何赚取轮回点,以及强化何种技能能达到类似的效果就行了。

别的轮回者都是踏踏实实的走路,他这缺了强化这根拐杖,只能自己努力,看看能不能造一双翅膀飞一飞。

陆明详细体会着身体各项数据的变化,人体极为玄妙,陆明目前也是连蒙带猜,试着理解种种数据,甚至一旦涉及到体内细节,涉及到神经信号和种种激素的分泌,也不是他意识想如何就能如何的,轮回者的天赋能力中有极诡异的部分,但凡主意识不能完全把握的身体细节,不能细致感知的数据,在轮回者的战斗中都有可能是被攻击的破绽。

正感悟自身,陆明忽然眉头微挑。

门外有人。

就算是睡眠,陆明也并非放下全部戒心,主意识并非完全没办法影响潜意识,就如同有人不停的对心理暗示‘我明天要早起’,那明天他真有可能早醒……至于能不能起得来,潜意识就管不到了,要看主意识时候能挣脱睡魔的束缚。

只要有人接近他,或者潜意识感受到了危险,陆明会被潜意识唤醒……就算是在引导者世界里,也不是没可能发生意外。

比如霜星和雷姆疯了想要杀一只引导者祭天,比如世界各国投核弹来轰炸,又比如因为某只邪神的出现瞬间散发出的气息,全世界的阶段五原肠动物都在往东京区赶,还恰巧要合力偷袭他……陆明又没有金刚不坏之身,是智力高体力低的典型偏科选手,如果不保持警戒,被抓住弱点很容易就会死。

——智力高的优势在于感知高,不容易被抓到机会,哪怕在睡眠之中,陆明潜意识对周围的感知也要超过体高智低的同级轮回者。

察觉到门外的动静,陆明第一瞬间是警戒。

他并非是刚有察觉,但直到门外的人不断徘徊,他才确定了这人是对他来的,仔细感应了门外的气息,陆明微微皱眉。

圣天子?她来干什么?

陆明一拍脑门,心道,莫不是来报仇的?

换做是他,有人杀了他忠心耿耿的属下,他绝对不会毫无动作,圣天子说不好,就算这世界是依照曾经现实世界的或者动漫塑造,人设应该靠得住,但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圣天子在门外徘徊着不敲门,难道是在犹豫……确实,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明天他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固然原著中圣天子的人设还算正,但凭心而论,陆明的所作所为也并未遵守法律——轮回者也不会将任务世界的法律太当一回事。

圣天子哪怕人设正,如果有人将天童菊之丞以法律的手段逮捕,她或许不会说什么,但如果是陆明这种暴力手段呢?

反正陆明推测,她是有可能起杀心的,甚至反过来说,她如果人设歪一些,反倒没可能起杀心,因为风险太大,区区手下死就死了,忠心值几个钱?

但正因为她人设够正,她才有冒着生命危险为忠诚复仇的可能性。

在陆明思索之际,圣天子深吸了口气,仿佛做了决定,敲响了门。

“那……呃……陆先生?您在吗?”

陆明微微颔首。

“门没锁,进来吧。”

门缓缓开启,圣天子施施然走了进来:“……抱歉,深夜打扰了您。”

陆明扫了圣天子一眼。

陆明并非是完全谨慎的类型,如果说谨小慎微的人,大概率会直接抓住圣天子验证心中的猜想,反正明天就离开了,手段激烈些也不会有什么后续问题。

但陆明……在局面够稳时,更想看圣天子怎么做,更想要追因求果。

难不成他如今这还能翻车的?难不成实验室忽然研制出了对人类特效的迷药?难不成天上一道流星下来,流星上带着一款轻松刺穿他身体的武器?

那陆明更要看下去了,并且还得重新审视下主角气运的功用。

陆明精神力感知着圣天子的状况,心道,就算有迷药毒药,也得是那种对女无效对男有效的,圣天子先一步喝下去了,就算是天降神兵,也要是能虚空藏兵那种,圣天子身上根本就没有多余的东西。

不过,真要说翻车的可能性,陆明倒是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比如说——雷姆。

艾姬多娜大概率是借助轮回空间的特性,卡时间将雷姆送到了这个世界,和他相遇。

如果艾姬多娜对陆明的行为心怀不满,拿回了世界主权还不满足,硬要找他的麻烦,雷姆的一切都是伪装,实则艾姬多娜在准备期间内,找到了某种对陆明有威胁,且能让雷姆拼装成功,让轮回空间视那为‘雷姆所做’,带到了这个世界暗算他?如今雷姆将‘某种对他有威胁’的产物交给了圣天子?

可能性是有的,而且陆明的强弱,没人比艾姬多娜更清楚,她哪怕没有无数个轮回的记忆,但艾姬多娜通过自查,大概率清楚她能把陆明教导到什么程度,她做的布置和准备大概率对陆明有效。

啧,好歹毒的女……咳咳!骂歹毒还太早了。

概率不高吧,按照陆明的计算,艾姬多娜的性格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就算她心中仍有怨气,但陆明是当着她的面将世界本源结晶甩给了姜夏,艾姬多娜没道理来找他复仇——除非是他的存在成为了艾姬多娜的障碍。

如果艾姬多娜知道一些陆明不清楚的信息,如果现实世界和任务世界的连通必须以一方彻底毁灭为结局,那陆明觉得,她确实有可能对自己下手,毕竟陆明的简历姑且还算豪华,目测将来能变得很强,艾姬多娜心生‘此子不除必有后患’的念头……

心中思索着,陆明观察着圣天子,他如今的感知力,固然还不能解读信息到基因的程度,但普通人的微表情心跳速度血液流动等等都一览无余,如今的圣天子表情确有不对劲。

心跳速度过快,血液流动加速,明显有些紧张,但脑信号波动明显,正常紧张心情应该有些忐忑,她如今这却好似有些上头,颇为像是喝醉酒了……

陆明坐了起来,打算看看她葫芦里到底买的是什么药,精神连接上了六根清净竹,确保五感无异,虽然他本身精神抗性就高的离谱,但还是决定先稳一手。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相处本就应该注意影响,陆明打算去书桌前正式招待,可他刚刚起身,眼前忽然一道白影闪过。

陆明手微不可查的动了一瞬,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出手的欲望。

顺势将手抬了起来,陆明将手扑了过来的圣天子头上抚摸着,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温柔表情,轻声道:“别怕,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

——反正我也不负责解决,说出来我乐呵乐呵。

同时陆明确认了一点,圣天子的状态确实不对劲。

仅凭精神力观察和近距离接触还是有区别的,远距离观察,陆明猜测她是喝多了,实际接触后……这似乎是一种吐真类,亦或者壮胆类药物?

不同的思维模式下,大脑散发出的信号‘味道’是不同的。

伏在陆明肩膀上,圣天子沉默了好一会,抬起了头来。

一双眼睛带着悲伤,泪珠不断的往下落。

“……我……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是啊!陆明心道。

圣天子的才学,人品,能力,至少超越了世界上九成九的人,她并不笨,但她的才能配不上圣天子这个位置……准确的说,她的才能配不上她对于圣天子这个位置应该产生的作用。

若是她相当昏君,或者仅仅坐稳圣天子的位置,凭借大义在倒不难就是了。

志大才疏,才能究竟够不够看的不是和世界上所有人比,靠的是和志向比。

圣天子喃喃道:“我不知道……我知道受诅之子没有人权,遭受虐待,但我根本不知道她们到底怎么样……哪怕是正常人,能够活下去就已经很勉强了……是我的错……如果我不是圣天子,如果是其他人……”

能更好个鬼!陆明心道。

陆明想了想,安慰道:“我不会说这不是你的错,如果这是你真实的想法,那就坚持下去,并试着做得更好。”

东京区民众的生活到底是谁的错?这种事没有明确的答案。

如果圣天子只想要得过且过,说一句‘尽力了没办法’就是正确答案,如果圣天子想要让所有人过上更好的生活,那认为这是自己的过错,自己应该做的更多,同样是正确答案。

圣天子嘴角露出一丝自嘲:“可我……根本办不到。”

圣天子抬头,直直盯着陆明的双眼,一字一顿道:“你来帮我。”

陆明:“……”我是你爹?

心中这么想,但表面上,陆明缓缓摇头,苦笑道:“抱歉,我在这个世界只能待到明天。”

这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但圣天子瞪着陆明,同时伸手抱着陆明的脖子道:“明……明天……明天也够了。”

“总……总之,你来帮我。”

陆明深吸了口气,在圣天子伸手的瞬间,陆明精神力高速运转,左扫描一次右扫描一次,也没发现圣天子抱住他脖子的手上有什么问题,应该不会从肉里伸出几个刀片,骨头也不是什么超硬合金做的,勉强压下了自己的警戒心。

圣天子继续说道:“……你来……来帮我,我……我把……我……”

她说不下去了,脸上带上了丝丝红晕,强挣扎了起来,凑到了陆明耳边。

停顿了一会,不知道应该应该开口,轻轻吹了口气。

陆明:“……”难不成,雷姆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给他下了吐真类的药,给我送福利来了?

陆明心道,这也可能是艾姬多娜为了算计我进行的第一层布局。

保持住警戒心,不能完全放松,然后!

笑话,瞧不起谁呢,我七寸男儿能经受不起这种诱惑?

没错!经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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