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诚领着一伙人赶到集市,见成四方摆了个摊子,那摊子上摞着厚厚的皮毛,苏诚做了一辈子皮毛生意,一眼便看出了这些都是上等皮毛,与自己所囤积的皮毛是同一个档次。只听肖之寒高声道:“上好的皮毛啦,每一张只要二十钱,要买的赶快啦,舒舒服服过冬啦!”

苏诚听了,大吃一惊,自己的毛皮光是进货,本钱便需十六钱,再加上运到邺城之路费、开销,每张毛皮的本钱在一两银十六钱左右,但成四方竟只卖每张二十钱,这是要让自己的皮毛卖不出去的感觉。

苏诚沉住了气,缓缓走上前去,成四方见苏诚来了,呵呵一笑,行礼道:“苏大老板。”苏诚白了成四方一眼:“成老板,你可知道在此做买卖的规矩?”成四方道:“自然知道,要在集市摆上一个摊子,需将其中利润的二成交给你。”苏诚冷笑一声:“那你说你的这些毛皮本钱是多少?可获多少利润?”

苏诚知道二十钱,连皮毛的本钱都不够,更不要说利润了,故意开口相讥。不料成四方哈哈笑了起来,轻声道:“我每张利润有十八钱,分二成给你没有问题。”苏诚又是一怔,如此低价出售皮毛,利润怎么可能会有十八钱?随即便想到成四方是要断了自己的市场,宁愿本钱,也要与自己竞争,以雪造笔场之辱。

想到了这一层,苏诚呵呵笑了起来:“既然如此,就按照你说的,利润二成是每张三钱六,我也不要你的零头,你每张给我三钱便是。”成四方喜道:“多谢苏老板高抬贵手。”苏诚嗤鼻而去,临行前道:“成老板,生意人,不要做赔本的买卖,这是我的忠告。”成四方也回了一句:“我还是那个忠告,苏老板要保重身体才是。”

这句话一出,苏诚只感背脊一凉,见肖之寒如刀般的目光盯着自己,不由得慌了神,匆忙离去。

肖之寒轻声道:“老板,苏诚身边的那个人……”成四方点点头:“是仇霸,这下我算知道苏诚为什么可以这么快就将造笔场盘下来了。”肖之寒心中恼怒:“这苏诚,实在可恶,老板,我还是杀了他罢了。”成四方笑道:“用不着你动手,再过几日,苏诚只怕五脏六腑都要气炸了。”

苏诚回到府中,仇霸道:“主子,为什么让成四方在那里做买卖?”苏诚笑道:“成四方拼着血本与我竞争,便由他去,他这样做,只是自取灭亡,我看他有多少本钱与我斗。”顿了一顿,又道:“吩咐下去,我们的皮毛暂停出货,等成四方钱尽货绝,我们再出手。”

又过了三日,苏诚渐渐感到心中不安了,因为派去监视成四方的人都说,成四方的货源不仅没有断,反而越来越多。苏诚心中疑惑:“成四方到邺城时,只是耍些小花招在做买卖,看来是刚入行,就算做了曹公的一笔买卖,本钱至多两千两银,怎会弄得来如此多的皮毛?”

正疑惑时,仇霸匆匆进屋来,神色凝重,苏诚见了,知道不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仇霸轻声道:“主子不好了,我们的皮毛全都断货了。”苏诚大吃一惊:“什么?断货了?为什么?”

仇霸道:“有人在我们之前,前往各处货源,将货统统买下了。”苏诚眉头紧皱:“是谁这么大手笔?一月不足,竟将我所有的货源全数切断?”如此一来,苏诚就只剩下囤积的一些皮毛,卖完之后,便没有多余的再卖,而且成四方正低价销货,市场饱和,自己就算再出去卖,就算价格降到与成四方相同,也很难再卖得出去。

仇霸道:“成四方的皮毛越来越多,难不成是成四方断了我们的货源?”

“不可能!”苏诚大手一挥:“成四方哪里来的这么多本钱?”一想成四方的精明,心中也渐感有些不妙,道:“我们再去看看成四方。”

苏诚与仇霸来到集市,见成四方的皮毛已堆积成山,价格却还是二十钱每张。这下苏诚就大惑不解了,照理来说,成四方如此血本的拼杀价格,那点本钱早该崩盘,但成四方没有半点颓势不说,反而是将的皮毛生意越做越红火了。苏诚心中有千万个为什么,却连一个的答案也找不到,于是走上前去,对成四方道:“成老板,休市之后,到我家一叙如何?”成四方呵呵一笑:“好啊,恭敬不如从命。”待苏诚离去,成四方一脸得意的对肖之寒道:“看,他耐不住性子了吧?”肖之寒笑道:“还是老板精明。”

苏府,成四方与肖之寒已坐了下来,苏诚从屋后转了进来,吩咐上茶,自己坐下。成四方问道:“不知苏老板让我们来,有何见教?”苏诚道:“成老板,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这皮毛的生意我苏诚做了一辈子,还从来没有拿过低于一两银的货,你卖二十钱,分明是赔本的买卖,故意打压我的市场,我问你,你后面是谁?”

苏诚无论怎么想,二十文钱的皮毛都是亏本买卖,除非成四方身后有人,否则不可能这么久了,还能维持得住。

成四方一怔:“我后面什么人也没有,我每张皮毛的本钱确确实实只花了两文钱,利润我也按照每张二成的规矩交给你了,苏老板莫非有所怀疑?”苏诚终于按捺不住性子了:“胡说八道!两文钱怎么可能拿得到皮毛?你是在诓骗小孩么?”

成四方神色一正,道:“苏老板,你这话就不对了,买卖各自做各自的,你管我从哪里弄来皮毛,我按照你的规矩将利润的二成给你,你还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尊敬你是商界前辈,事事都依照你的规矩来,你却在此凶我?有本事的,你就去拿两文钱的皮毛来与我对着干,没这个本事,就不要在此呼喝!”

这句话是肖之寒跟成四方以来,听到成四方所说的最解气的话,肖之寒心中不禁叫起好了。苏诚毕竟是商场老手,后知后觉,知道自己言语上冒犯,也怪不得成四方说这种重话,于是笑道:“成老板莫要动气,方才是我不对。”喝了一口茶,问道:“我想知道成老板是从何处弄来如此低价的上好皮毛的?还请成老板赐教。”

成四方也喝了一口茶,笑道:“这个我可不能告诉你,我说了,买卖各自做各自的。不过有一点,我相信苏老板已看到了。”苏诚心中一抖:“什么?”成四方道:“我的皮毛越来越多,苏老板的皮毛却断了货源,到得明年,苏老板便没有皮毛卖,苦苦经营几十年的市场,就此毁于一旦。”

成四方说到了苏诚的痛处,苏诚气得差点没有晕过去,身子摇摇晃晃,差点从椅子上摔袭来。成四方道:“苏老板,你要保重身体啊。”这时苏诚才知道为什么成四方三番五次的要自己保重身体,原来全在这一刻,自己也确实差点气晕了过去。

现在市场已被成四方完全侵占,成四方也不说出为什么能拿到如此物美价廉的商品,苏诚实在无奈,虽然知道成四方的要求,但还是将最不想说的话说出了口:“算你厉害,造笔场盘给你,你做你的笔,我做我的皮毛,开个价。”

成四方伸出了一个巴掌,苏诚一笑:“五百两银,很好,我盘给你了。”成四方道:“谁说五百两银了?五十文钱!”苏诚一听,傻眼了,自己盘下造笔场,花了一百二十两银,现在成四方却只出五十文钱,苏诚怎么会做这种买卖?拍案而起,怒道:“成四方!你在开什么玩笑?五十文钱?你是在打发要饭的?”

成四方道:“爱盘不盘,我只出五十文钱,你若不盘给我,我敢保证,明年我掉脑袋之前,我一定先杀了你这个奸商!”成四方如炬般的眼神灼烧着苏诚的全身,苏诚长叹一口气,道:“好吧,五十钱便五十钱。”成四方是刚刚起步,什么也敢做,苏诚经营了一辈子的市场,必须得取回来,而且苏诚也知道成四方手下人的厉害,成四方的这句话决计不是威胁,而是一定会这么做。

交接完字据,成四方终于得到了造笔场,苏诚本想让成四方听命于自己,却没想到自己反而做了折本买卖,从此以后,苏诚心中一直有一个谜团,那边是成四方究竟是从哪里弄来这么低价的毛皮的?

出了苏府,成四方与肖之寒哈哈大笑了起来,肖之寒道:“你看到没有,刚才苏诚的表情!”成四方道:“我早就让他保重身体了,他偏偏不信。”高兴了一阵,肖之寒问道:“老板,你果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商人,你怎么会想到这个办法的?”成四方一笑:“苏诚既然让仇霸断了邺城与平县的近道,难不成我就不会断掉他所有的货源吗?”

说着,成四方抬头望天:“这多亏了众位兄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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