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没有明确倾向。”高启潜说道:“司礼监秉趣÷阁太监卢九德,彻底倒向了杨嗣昌,我们在宫中优势不大了。”

卢九德是李自成攻破京城,少数逃出来的大太监,论资历不在高启潜之下。

南明朝廷成立,卢九德前来投奔,那时候来晚了,司礼监掌印太监,落入高启潜手中。

卢九德一边向皇帝表忠心,一边交好杨嗣昌,得到司礼监秉趣÷阁职位。

宫中权势,仅在高启潜之下,如今有杨嗣昌力挺,以成分庭抗礼之势。

“不奇怪。”洪承畴淡淡道:“卢九德哪怕为了自保,也会靠向杨嗣昌。”

高启潜脸色阴沉,本来一家独大,突然有人跳出来分权,谁也不会高兴。

洪承畴笑着问道:“本阁听完,孙之獬在谋求入阁?”

“没错!”高杰启潜不屑道:“孙之獬左右横跳,一边向皇帝表忠心,一边交好我们,真把所有人当傻子了吗?”

“呵呵!孙之獬不可能入阁!”洪承畴冷哼道:“不仅是资历原因,杨嗣昌和老夫,也不会同意此人入阁。”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高启潜毫不客气道:“也就是东林党和朝中大臣,损失太多,连孙之獬这等货色都跳出来了,只能说文官衰退了。”

“对了,还有一事。”

“何事?”

高启潜说道:“前些日子,高杰和刘泽清给咱家来信,想要投靠洪阁老。”

“投靠本阁?”洪承畴有些诧异,沉默片刻,摇头道:“高杰不可信!一个勾搭大嫂,叛主求荣之辈,也配投靠本阁?”

对于高杰,洪承畴非常看不上,事实上整个南明朝廷,也没人看得上。

当初高杰投靠过来,杨嗣昌是看上他手中三万兵马和打击李自成,提高南明朝廷威望。

“刘泽清?此人亦是首鼠两端,打仗不行,逃跑第一,招揽过来干啥?”

洪承畴语气鄙夷,见高启潜脸色不对,才问道:“刘泽清怎么说的。”

见状,高启潜脸色好看不少,解释道:“刘泽清声称杨嗣昌杀害马士英等人满门,太过残暴,怕将来落得同样下场。”

“至于高杰?虽然不可信,但拉拢过来,不仅可以增强实力,而且能打击杨嗣昌威信。”

“如此一来,推我们人入阁,就简单多了。”

“容本阁想想。”洪承畴沉思片刻,摆手道:“此事不急,本阁总觉得有些不对。”

“阁老之争,并非短时间就能出胜负。”

“这倒也是。”高启潜缓缓点头,担忧道:“有一点咱家很担心,贸然接受两人投降,杨嗣昌误会我们挖墙脚,仇就结大了。”

如今杨嗣昌权势滔天,实力极强,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与其彻底撕破脸。

洪承畴疑惑道:“本阁不解,刘泽清在杨嗣昌手下,当得好好的,为何就要跳反?啥担心落得马士英下场,本阁丝毫不信。”

“只要刘泽清有兵,哪怕杨嗣昌再不满,也不敢下死手。”

“确实有些奇怪。”高启潜皱眉说道:“洪阁老不说,咱家还没反应过来,高杰两面三刀的小人,在朝廷没有根基,不受杨嗣昌重用,投靠过来不稀奇。”

“刘泽清这事,不合理啊!”

“高公公,麻烦你好生调查,免得是计。”洪承畴仔细叮嘱道。

高启潜认真道:“洪阁老放心,咱家必会查个水落石出。”

孙府。

一位绯袍中年官员看着孙之獬问道:“龙拂,我们机会能成吗?一旦被发现,下场可能比马士英还惨。”

“你放心,计划万无一失。”孙之獬自信道:“只要洪承畴不甘被杨嗣昌压着,就肯定会接受刘泽清、高杰。”

“二人手中近十万大军啊,换成谁也忍不住。”

“此事风险太大了,要不放弃吧?”中年官员打退堂鼓道。

想到马士英几人被灭门,中年官员就忍不住颤抖。

这次没忍住诱惑,中年官员真不想掺和进来。

“放弃?”孙之獬脸色狰狞,冷笑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你想放弃,猜猜杨嗣昌愿意放过你吗?”

“文和,相信老夫,只要这次本官入阁,一定保你做礼部侍郎,你也不想一辈子当个清廉御史吧?”

御史虽然清贵,但南明权力被洪杨二人把持,御史言官权力削减了许多。

如今南明御史,背后没有靠山,弹劾人都不敢,小心引来报复。

谁让洛阳不稳定,“盗匪”丛生?

万一惹到不该惹的人,半夜暴毙很正常。

孙之獬继续劝道:“文和,这事风险虽大,但收益高啊!不这样,我们凭啥入阁?”

“退一步说,就算杨嗣昌发现,也怨不得我们,谁让刘泽清真有投靠洪承畴的想法呢?”

“刘泽清真要背叛杨嗣昌?”中年官员不可置信道。

“嘿嘿,刘泽清有过想法,但没付出行动。”孙之獬笑着解释道:“刘泽清私底下多次抱怨,杨嗣昌把他派往山东,马士英灭门事件,给其极大震撼,生出了背叛想法。”

“本官用扬州瘦马灌醉了刘泽清,派伪造趣÷阁迹名家,临幕了他的字迹。”

“白纸黑字在手,刘泽清又说过这种话,做贼心虚,哪怕被杨嗣昌抓到现行,也与我们无关!”

说到最后,孙之獬有些得意,此计一举三得,陷害了刘泽清,还算计了杨嗣昌和洪承畴二人,激化双方矛盾。

等到双方斗个两败俱伤,孙之獬就可以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高啊!”中年官员赞叹道:“若是如此,我们没有任何风险,还有机会入阁,确实是好计策!”

“哈哈哈!”孙之獬得意大笑:“高杰亦是蠢货,被邢氏蛊惑几句,就真准备投靠洪承畴!”

“此事若被杨嗣昌知道,看他怎么办。”

“你还收买了邢氏?”中年官员惊讶道。

“何需收买?”孙之獬不屑道:“邢氏虽然有些姿色,跟着李自成涨了点见识,说到底不过是无知蠢妇。”

“本官稍施展手段,就让邢氏以为杨嗣昌要对他们下手,求生找退路,投靠洪承畴,水到渠成。”

“厉害!”中年官员竖起大指拇赞叹,急忙问道:“我们接下来该做啥?”

孙之獬吩咐道:“文和,你十天后,找人把这两封书信,送到杨嗣昌府上。”

“那时候,洪承畴想必接受了刘泽清和高杰投靠,杨嗣昌恼羞成怒下,必与洪承畴不死不休。”

“如此一来,我们机会就来了。”

“放心,此事本官必定办稳妥。”中年官员正色道。

半月后,杨府。

杨嗣昌将书信分别递给卢九德、史可法,待两人看完,才淡淡道:“说说吧,这事你们怎么看?”

史可法虽然瞧不起阉宦,却也不是古板迂腐之人,卢九德身为司礼监秉趣÷阁太监,乃是宫中重要人物。

刚投靠进来,卢九德就成为不可或缺的人物,论地位仅在杨嗣昌之下,与史可法平起平坐,比黄得功还高。

史可法看完书信,皱眉问道:“首辅大人,敢问辨别书信真伪?”

“当是不假!”杨嗣昌摸着胡须,眯着眼道:“本辅得到书信之后,就去信询问刘泽清,至今没有回复。”

“搞不好八成是真的。”卢九德拿着浮尘,阴柔笑道:“这年头,忠心值几个钱?”

“先别急着判定。”史可法摇头道:“首辅大人,洪阁老这些日子,可有反常?”

“一切正常!”杨嗣昌沉声道:“正是如此,本辅拿不定主意,才把你们叫来。”

“此事若为真,咱们就危险了。”

众人沉默,谁都明白杨嗣昌啥意思,两人跳反过去,洪承畴平白增加十万大军,一增一减,双方实力立马改变。

容不得杨嗣昌不谨慎。

“要判定二人是否反叛,此事易尔!”史可法回道。

“哦,宪之有何计策?”杨嗣昌惊喜问道。

卢九德也盯着史可法,满脸好奇,史可法淡淡道:“前些日子,王朴上奏,南阳军饷缺额三十万银子,洪承畴身为户部尚书,就算没有贪污,也脱不了干系。”

“首辅大人给命令刘泽清上奏,弹劾洪承畴贪污军饷,打压异己。”

“若刘泽清上奏弹劾,证明其没有叛变,乃是有人暗中作祟。反之,此人叛变。”

“好!此计甚好!”杨嗣昌大喜道:“不费吹灰之力,解决本辅一大隐患,宪之,这次多亏有你啊。”

三人谈话,全程没提高杰半句,杨嗣昌几人知道,以高杰性子,叛变不是很正常吗?

不叛变才不正常!

杨嗣昌大笑说道:“本辅这就去信刘泽清,让其上奏弹劾洪承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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