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长沙,一如既往的湿冷,街面上热气腾腾的蒸笼不断地被打开,浓雾的水汽弥漫整个街道,伴随着香味,不断的勾引着路上的行人。

堵胤锡乘着轿子,鼻腔中充斥的包子的香味,将他的思绪打断。

“去买一屉包子过来。”

肚子在叫,他毫不客气地吩咐。

“好嘞!”一旁的长随马上应下。

随即,热腾腾的包子入口,让他抑郁的心情好了些许。

豫王派遣兵马入了贵州,不仅收编了何腾蛟的兵马,还在贵州镇压企图与西贼勾连的土司,很是涨了一波士气。

但其后果,就是何腾蛟灰头土脸的离开贵州,可谓是狼狈不堪。

豫王,可是狠狠扫了朝廷的脸面。

这也就罢了,毕竟西贼肆虐云南,相忍为国嘛!

但李继祖一到了贵州,就忙着剿灭吐司,搜刮民财,美名其曰攘外必先安内,厉兵秣马,准备充分了才能尽效。

别人也就罢了,堵胤锡见识广阔,哪里不清楚,这只是托词。

“豫王一开始,心思就在贵州,而不是救云南——”

这个想法,如惊雷一般浮现。

他心头一惊诧,越想越觉得可能。

思维散发,越想越可怕,难道豫王准备跟朝廷翻脸吗?

“我该怎么办?投豫王,还是朝廷?”

咬着鲜嫩多汁的包子,他陷入到纠结之中。

很快,衙门就到了。

刚跨过门槛,只见同知王承就迫不及待地迎来,急切的说道:“府君,您总算是来了。”

“怎么?”

见其一脸的紧张,甚至不顾体面的拉扯,这让堵胤锡有些不喜:“这番成何体统?”

见堵胤锡一脸认真的样子,王承迫不及待道:“幕府派人下来,听说是军政司赵掌司的亲自派遣,带着豫王诏令。”

“幕府——”

堵胤锡瞳孔一缩,脚步立马就轻快了许多。

无论是幕府,还是军政司,对于地方衙门都是顶头上司,尤其是省三司的罢黜,其决定地方官府的升迁任免,可谓是大权在握。

他虽然有些清高,还固执,但并不傻。

很快,来到大厅,通判等府衙官吏汇聚一堂,各个谨小慎微。

而在他们之前,一个绿袍小官,模样不过三十,昂首挺胸,享受着众人的恭敬,一副得意地模样。

他有这个资格得意。

军政司的郎官,基本上半年左右都会派遣下地方,要么是知县,要么是通判,前途远大。

“长沙知府堵胤锡,见过王使!”

堵胤锡弯腰,恭敬地行礼。

“知府请起——”年轻人转过去,施施然地应下,他身份不同,能够受礼。

“堵知府,殿下以及军政司有令,长沙府须征调五千民夫,两千匹骡马,两万石粮草去往襄阳……”

一五一十地求述说着,在座的众人倾听,顿时吸了口冷气。

在这个冬日,许多人甚至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虽然没有明言,但大家都不是傻子,即可明白,豫王竟然决定在冬日出兵。

方向无非几个,而南京,则极为敏感……

堵胤锡自然心有猜测,但仍旧按耐住,长鞠一躬:“下官领命!”

“王令竟然传达下来,那我就先走一步。”

年轻人点点头,然后急切的离去。

众人也没有阻拦,显然这位特使有别的任务在身。

堵胤锡待其走后,见众人满脸的猜测,神色一正:“任务已经交代下来,就得完成,不可耽搁——”

“是!”众人忙应下。

一时间,长沙大动。

各知县也获知了府衙的政令,火急火燎的操持起来。

胥吏衙役四起,后面仿佛有鞭子在赶他们,急切而又殷勤。

于是,在何腾蛟来到长沙府时,就见到一路上,百姓们牵驴拿骡,心不甘情不愿的向长沙而去。

衙役们四散开来,白役紧随其后,拎着木棍,火急火燎地走村串户,下达衙门的通知。

即使是大户豪家的贿赂哀求,此时也不管用,都被衙役冷酷无情的拒绝,强行登记名册。

当然,徭役是朝廷的权力,征用骡马牲畜,就相当于掠夺了,堵胤锡自然知晓分寸。

府衙公示,但凡借用骡马,其家免徭役五年,若有损失,照价赔偿。

这样,许多人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皆用。

“百姓奔走,牲畜嘶鸣,苛政猛于虎啊!”

数百人浩浩荡荡,见着眼前这景象,许多离开贵州游学的读书人,也不由得感叹起来。

对于豫王顿生恶感。

而何腾蛟,坐着马车,听得读书人的感叹,不有点嗤笑一声,又放下了窗帘。

“督宪,这豫王横征暴敛,搜刮百姓,您不仅不欢喜,反而有些忧心忡忡,这是为何?”

耳听豫王的坏话,左良玉心中着实欢喜,这是豫王要灭亡的节奏。

但眼前的何总督,却神色大变,毫无喜色,这不由得让他心生惊疑。

何腾蛟望了一眼左良玉,这位老将打仗不咋地,察言观色的本事都是一流。

果然,国朝哪有名将,

心中鄙夷,但他却叹了口气,感慨道:“你们作为武将,对于地方上的事还有所不知。”

“但凡州县,哪里没有贪污?那群官吏们唯利是图,人都钻到钱眼里去了。”

“但,那是崇祯年前,那时候地方虽贪,但到底是能遵从喻令,能够勉强做事,地方上也是听话。

但如今,即使有利可图,那些胥吏们则懒得做事,甚至都懒得糊弄。”

“当然,这也是地方士绅们,对于衙门也爱理不理,耀武扬威的胥吏们甚至因此不敢下乡,唯恐失去性命。”

“您是说,如今豫王治下,已然回到了天启年间?”

左良玉一楞,忍不住道。

天启年间局势虽然败坏,但也不曾如此糜烂,尤其是跟崇祯年间一比,宛若盛世。

所以,万历、天启年,甚至在许多人嘴里不断地念叨怀念。

毕竟那时候的朝廷,还是能有几分威信,没有哪个武将敢放肆。

“也相差不离!”

何腾蛟心情很不好:“士绅不得不献出牲畜,衙役敢做事,这已经比江南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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