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众人目送李越和霸天狩猎队远去,心中对李正决议不由肃然起敬。

须知,李越等人此去一路危险重重,实乃九死一生之局,李正心知肚明,却仍派李越等人前去探查消息,此等风骨,无愧其能坐上天都镇亭长之职。

却说堂内众人心系兽潮,那李元徽却仍是不肯放过段辰,当着众人面直接开口道:“爹,那段辰欺辱韩莲儿一事该如何处理?”

李正此时正为兽潮一事与鲁夫子商议,闻声不由挥手道:“事急从权,此事押后再议。”

当下叫来一牢头,将段辰押了下去,周玄虽是有心想替段辰辩解几句,但其人微言轻,最后只得作罢,与李元徽等人一道退出了大堂。

鲁夫子站在堂内望着众人远去身影,忽然出声道:“段辰此事大有蹊跷,你最好仔细查查,我担心此事元徽也参与其中。”

李正正色道:“夫子吩咐,学生不敢不从。”

原来这李正从小也是鲁夫子教导长大的。

按下鲁夫子与李正在堂内议事不谈,却说段辰被那牢头押离大堂后,行至一座阴暗地牢。

这地牢唤作黑水牢,乃是一座地下水牢,当中关押的皆是一些穷凶极恶之辈,其中不乏与凶人屠心并列的蛮荒罪徒,甚至传闻在这黑水牢深处,还关押有高阶荒兽。

段辰被那牢头看押着,倒也不惧,一路左顾右盼,就瞧见那黑水牢中不少罪徒双膝自下,陷入水中,另有双足与手腕被铁环锁链扣着,锁链末端连着黑水牢石壁,虽有些活动空间,但却不大。

段辰心中暗忖道:“眼下我还没有被定罪,不算戴罪之身,应不至于和这些罪徒一样被锁在这水牢之中吧。”

他心中不是很确定,这时只听那负责押解他的牢头冷冷道:“小子,得罪了我家公子,你难道还想活着从这黑水牢中出去吗?”

段辰一听便知这牢头已被李元徽买通,心知现在说什么都无用,索性闭嘴不谈。

那牢头见段辰不说话,忍不住冷笑道:“装哑巴是吧?等到了地头,我有的是办法好好折磨你,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段辰闻言不由道:“你就不怕我现在一枪扎死你?”

他虽是被这牢头押入黑水牢中,但一身修为还有银龙枪皆在身上,并未被收缴,故此很有底气,如此说道。

岂料那牢头闻言却是放声大笑一声,道:“你大可动手试试。”

段辰闻听此言,心中暗忖道:“这牢头能被派来看管这黑水牢,修为定然不简单,他此番言辞,似在诱我出手,我若出手,先不说能否伤他,单是一个袭击牢头,抗法不尊的罪名就够我喝一壶了。”

当下说道:“我知你得李元徽授意,想在这牢中教训我,但我也奉劝你一句,我如今并非戴罪之身,你若是乱来,亭长大人那里第一个饶不了你。”

牢头本想用言辞刺激段辰出手,岂料他居然忍了下来,如此说道,不由冷冷道:“我做事用不着你来教,至于亭长大人那里,若真追究起来,自有李公子为我开脱,我看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个儿吧。”

言罢,那牢头冷哼一声,推着段辰快步向黑水牢深处走去,最终将他关押在一座无比空旷的石牢。

这石牢中充满一股腥臭气息,段辰一闻便知这是荒兽气息,当下不由喝道:“你想做什么?”

那牢头哈哈一笑,道:“不想做什么,只是想给你小子一点苦头尝尝。”

其话音方落,那石牢深处陡然传来一阵狂暴嘶吼之声。

段辰心中一惊,当即施展灵目术朝那石牢深处看去,就瞧见一头体型足有数丈高,形似猿猴的凶猛荒兽缓缓从一堆干草中立起身来,神色不由一凝。

眼前这头猿猴荒兽给段辰感觉,比起那头六品荒兽银月战狼还要更为危险。

其毛发如血,爪似刀刃,划过石壁,可见星火溅落而出。

这时只听那牢头站在石牢外冷笑道:“这是七品荒兽血刀猿,乃是亭长大人亲手从蛮荒擒回,我知你已是炼气八层修士,想必还不至于死在这七品荒兽血刀猿手下吧。”

段辰缓缓解下背上长枪,头也不回,道:“我确实不会死,但这七品荒兽血刀猿可就未必了,就是不知这血刀猿若是被我杀死在这石牢之中,你要如何向亭长大人交代?”

牢头闻言眼睛一眯,道:“你若真有这个本事,我就是受些责罚又如何?”

段辰冷冷道:“那你便准备替这血刀猿收尸吧。”

他双目寒光闪烁,盯着那血刀猿,心中已是动了怒意和杀心。

今日此番遭遇,于段辰来说,实乃飞来横祸,他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竟要受此等屈辱,心中出离愤怒,欲宣泄个痛快。

那七品荒兽血刀猿灵智已开,犹在六品荒兽银月战狼之上,其似感受到段辰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竟不似寻常荒兽那般嘶吼而上,而是缓缓从石牢深处踱步而出,一双拳头凶目冷冷望着段辰,充满智慧光芒。

气氛一时僵持不下。

段辰心中怒意难泄,瞧那血刀猿一动不动,当下再也忍耐不住,手握银龙枪,体内灵气运转开来,长枪一抖,刺出数十朵枪花,疾向那血刀猿攻去。

血刀猿极具智慧,瞧见段辰攻来,口中低吼一声,陡然朝旁侧闪去,避开段辰长枪攻势同时,猛地劈出一爪,这一爪攻势,更见猛恶,五根仿佛刀刃般的利爪袭来,带起一股凌厉尖锐的空啸之声。

段辰心中暗道一声来得好,右手握住枪尾,左手握住枪身,飞快拨动手中长枪,竟是将四两拨千斤之法运用至枪法之中。

只见那血刀猿一爪劈来,便被段辰巧妙异常的一枪拨开,朝旁侧一引。

那血刀猿似未料到段辰竟能用一杆长枪将它攻势拨开,庞大身躯竟是因为用力过猛,被段辰手中长枪一引,不受控制的向前飞扑而出。

段辰趁势使出形意枪法中的一招鹰击长空,陡然向上刺出,迅猛异常,给人一种无法闪躲封架之感。

那血刀猿身在半空,无处借力,没法顾及全身,匆忙间只得用爪刃护住咽喉与心脏两处要害,登时被段辰一枪刺中腹部,枪头入肉三分,血涌如泉。

却说段辰一枪刺中血刀猿腹部后,也不贪功冒进,立时收枪闪掠至一旁,就瞧见血刀猿那庞大身躯狠狠撞击在石牢墙壁上,荡起大片烟尘。

此时那牢头站在石牢外,本想看着段辰吃些苦头,随后再出手从血刀猿爪下救出段辰。

怎料牢中局势变化大出他所料,不过短短片刻交手,那血刀猿竟已伤在段辰枪下,当下不由打开牢门怒喝道:“臭小子,还不快出来,真要把这头血刀猿弄死,你我皆逃脱不了干系。”

段辰冷笑一声,道:“这血刀猿是死是活,与我有何干系,我不过被迫反击罢了。”

当下手中长枪一摆,静等那石牢中烟尘散去。

恰在此时,那滚滚而起的烟尘中,陡然传来一声残暴怒吼声。

牢头听见这声怒吼,不由脸色微变,赶忙重新关上牢门。

段辰脸色亦是一变,只因那吼声响起之时,他突觉一股强烈威胁笼罩全身,不禁快步向后退出数丈距离,举目朝那烟尘中望去,就见那血刀猿双目赤红,缓缓从烟尘中站了起来。

那牢头站在牢外,见段辰面露惊悸之色,不禁大为得意,高声笑道:“臭小子,现在知道怕了吧,我劝你还是快些弃枪求饶,不然这陷入狂暴状态的血刀猿一旦发起狂来,我便是有心救你,都未必来得及出手。”

段辰淡淡道:“我若是死在这石牢里,你恐怕也活不过明日。”

牢头冷冷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段辰接道:“我只是想提醒你,凡事不可做得太绝太过,不然容易引火烧身。”

牢头眉头一皱,正欲开口,这时只觉脚下地面一震,伴着一道怒吼声响起,那烟尘中的血刀猿身影已然不见。

话说这血刀猿突然消失,段辰早有准备,抬头一看,就见头顶上方一道兽影如泰山压顶,朝他扑了过来。

血刀猿此刻赤目怒睁,如欲喷火,段辰只觉全身陡然一紧,不由眉头一蹙,体内灵气运转开来,化去这股压力,跟着手中长枪再次使出四两拨千斤之法,欲故技重施,拨开血刀猿这一番攻势。

怎料这血刀猿手中爪刃挥出,力道却是比方才大了不止一倍,段辰纵然全力使出四两拨千斤之法,竟是拨它不动,反而感到肩头一沉,持枪手臂剧痛不已,好似要骨折了一般,当下不由心中一凛,侧身让开血刀猿这一击,跟着顺势使出一招鱼翔潜底,猛攻向血刀猿下盘。

血刀猿下盘立时不稳,险险失去平衡,不由本能改双腿站立为四肢着地,咆哮着与段辰战在一处。

那牢头站在石牢外,一面观察场中局势,一面心中暗忖道:“我本以为这段辰年纪太轻,纵有炼气八层修为,实力也未必高到哪里去,目前看来却是看走眼了,如是我这般继续欺他,结下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恨,将来这段辰得势,我必遭报复。”

一念及此,牢头手中法诀一掐,口中念念有词,那石牢中顿时有阵阵锁链划动声响起。

跟着只见漫天黑影狂闪,那石牢墙壁中竟是有数根手臂粗细的锁链飞出,迅速缠绕在那血刀猿的四肢和脖颈之上,无论其如何挣扎发狂,亦无法挣脱。

却说段辰正与血刀猿激战不休,忽然听见耳际有锁链声响起,接着便瞧见那四周石壁上有锁链飞出,将血刀猿捆住,不由收了枪势,转头看向石牢外的牢头,问道:“你又想搞什么花样?”

这时只见那牢头一面打开牢门,一面笑道:“小兄弟枪术出神入化,我看这血刀猿也未必是你对手,再打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不如移驾他处,换个舒适所在,静等亭长大人查明真相。”

段辰闻言心中不由暗忖道:“这牢头莫不是吃错药了,怎的一面对我凶神恶煞,一面对我客客气气。”

他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当下便开门见山的问道:“你怎的突然对我客气起来了?”

牢头叹道:“小兄弟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我怕我若是继续为难于你,将来会不得好死。”

他这厢说得真情实意,倒是让段辰信了几分,当下不由道:“你若真想与我一笔勾销,便如实告知我,那李元徽除了让你在牢中教训于我之外,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牢头摇头道:“李公子除了让我在牢里好好教训小兄弟你之外,并无其他吩咐,毕竟亭长大人处事向来公允,他纵为亭长之子,亦不敢做得太过分。”

段辰念起亭长李正适才在大堂上的言行,当下不由点头道:“这次我姑且信你一回。”

牢头闻声不由松了口气,接道:“眼下误会既已解除,此地不宜久留,还请小兄弟随我来。”

一转身,大步向外走去,待段辰跟出后,才重新把石牢大门关上,接着缓步将段辰领到一间干净牢房门前,道:“这黑水牢中环境恶劣,当下也只有这间牢房干净一些,还请段辰小兄弟你不要嫌弃。”

言罢,他快速开启牢门,将段辰请了进去。

段辰见他这般客气,心中仍是有个疑问解不开,当下不由开口问道:“牢头,你可知我此番为何被关进这黑水牢中?”

牢头点头道:“不久前刚听说了经过。”

段辰接道:“既是如此,你对我这般客气,莫不是认定我是被冤枉,将来定然能出去?”

牢头目中精光一闪,道:“小兄弟何出此言?”

段辰语声微凝,道:“以你之精明才干,若非认定我将来能出得此牢,绝不会对我这般客气,这还用我细说吗?”

牢头沉吟了一阵,道:“小兄弟的实力,我亲眼所见,这天都镇内若说实力强于你之辈,绝不会超过两手之数,那韩莲儿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在小兄弟手下逃出闺门去,这点便是最大的破绽。”

段辰点了点头,道:“你继续往下说。”

牢头忽然问道:“小兄弟觉得亭长李正大人的才智,比我这牢头如何?”

段辰瞧了他一眼,道:“应当是要比你高上一些。”

牢头哑然失笑,道:“小兄弟太抬举我了,亭长李正大人之才智,岂是我区区一个牢头可比。”

段辰接道:“那又如何?”

牢头不答反问道:“小兄弟今日遭遇,连我一个牢头都能看出其中蹊跷与破绽,小兄弟觉得亭长李正大人难道会看不出来么?”

段辰点头,口中却道:“既是如此,那亭长李正大人为何还要命你把我关在此处?”

牢头摇头道:“有些事,看破不说破,亭长李正大人的用意,我虽是能猜到一些,但也不敢妄加评判,小兄弟如想弄清个中缘由,只需等上几日,答案或见分晓。”

话落,也不待段辰追问,他便转身锁上牢门,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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