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架由四匹高头大马拉动的马车,此时正在数百名锦衣卫的卫戍下缓缓行驶在南京城宽阔且平坦的柏油路上。

你没有看错,柏油路,大明第一条柏油路。

蜂窝煤业的发达使用,使得大明的工人发现了煤焦沥青,然后被拿来在南京修了新长安街。

今天是皇明三十五年的正月十四,一个踩到了新年尾巴的日子,对朱文奎来说,这是他离京赴任凤阳知府的日子。

在南京刑房掌了几年的刑讼之事,让他直面见识到了太多不忍直视的阴暗,成长的很快,朱允炆决定给他一个府来练练手。

凤阳虽属南直隶,但不是什么富庶的地方,即使他是老朱家的祖地。

在人文方面,凤阳绝对算是人杰地灵之地,下辖的各州县在历史上出了刘邦、曹操、朱元璋三位了不得的君主。

虽然全是造反党。

只可惜,凤阳仿佛是将所有的气运都用来孕育天骄雄主了,生存环境却极度糟糕。

从洪武年的三年两旱,到淮泗发水,再到朱允炆登基,长江连月暴雨水位崩盘,南直隶唯一一个受灾的府也是凤阳。

凤阳出了个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这是一句挺扎心的童谚,而实质上,无论是太祖还是继任的朱允炆,几十年来都没停过对凤阳的改造。

修缮河道、筑堤、拓修水利。

防洪抗旱两手抓,你一个内陆平原府,总没道理再出地震、山崩这种天灾了吧。

如此一来,凤阳总算是稳定了许多年,这些年的发展也在稳定进步,成绩喜人。

车厢宽大,坐三站一一共四个人,朱允炆、朱文奎、朱文圻和双喜。

“今天送你离京,此去凤阳,要谨慎处事,一思一行当念凤阳几十万百姓在肩。”

朱允炆念叨,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交待着,朱文奎老实听着,连连点头。

“皇爷,出城了。”

车队出离南京城后,车厢外响起了小声,提示朱允炆,为安全计,该放朱文奎离开回转皇宫了。

“朕给你俩讲个故事吧。”

朱允炆并没有选择让朱文奎抓紧离开,而是又开口喊住了行将起身的朱文奎,也让后者失笑。

自家的父皇总是喜欢讲一些小故事,虽然后来回想,有很多道理在其中。

朱允炆组织了一下语言,雄浑的声音拿来说了一段朱氏童话。

“以前有一个牧羊娃,他在山顶放羊,山脚下是村里人在耕种。

一天放羊娃在山顶看到了一只狼,吓得大呼狼来了,山脚的村民便拿起农具向山上跑,等到了山顶并未看到狼,就问放羊娃,孩子说,狼吓跑了。

一群人安慰了惊惶的孩子。

等村民们离开,狼又一次回来,孩子再呼狼来了,村民们又一次集结上山,仍没有见到狼,问孩子,其言狼跑了。村民们爬山很累,为此很不开心的严厉斥责了孩子。

等村民们离开后,狼再一次回来,孩子大呼狼来了,却没有一个村民上山帮助,最后孩子被狼吃了。”

本故事取自教孩子以诚实的狼来了,却被朱允炆改动了一番。

文奎、文圻兄弟二人对视,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思考之色。

这只是一个故事,因为不符合任何的逻辑,更经不起考证。

狼来了,怎么会给村民集结上山如此充足的时间。

放羊娃在放羊,狼为什么不吃羊而专等着吃孩子呢。

当放羊娃发现了狼,却没有在第一次跟随村民下山。

种种的不合理使得这只是一个说给孩子听的故事,但并不妨碍这故事中蕴含的道理值得引申出来。

“狼是我们的敌人,而我们的敌人,往往是狡猾的,他可以一次两次无法击杀你,但他会等,三次四次,甚至更多次。

而放羊娃第一次呼救、第二次呼救等来了支援,吓跑了狼,也让孩子在心里认为,他第三次、第四次遇到危险的时候,都可以等到他想要的救助,形成了依赖性而忽略了危险的未知性。

村民是我们的帮手,是朋友,但朋友也不会一直帮助我们,终归能帮助我们自己脱离危险的只有我们自己。”

朱允炆用故事中三种身份的行径讲了三个流于表面的道理,以此为寄语。

“而对于朕、你兄弟二人来说,一定要搞清楚,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对于国家来说,更要搞清楚敌友关系,这里的敌人只是一个代词,不一定是敌国这种国体,也不是一支军队侵略者,任何可能会导致国家出现问题的都是敌人。

而治国的良策就是朋友,是村民,可以帮助我们赶跑敌人,消弭危险。

我们要奉行良策的贯彻,时时刻刻与朋友在一起,而不是当赶跑敌人后,就将其束之高阁,弃之敝履。

此去凤阳,望你自知自诫。”

朱文奎深吸一口气,提了提微有些发酸的鼻子,起身伏拜:“儿臣必不忘父皇教诲,时刻牢记肩头之重,牢记作为一府父母官之责任使命。”

朱允炆抬手,微笑:“去吧。”

“望父皇保重龙体,儿臣告辞。”

郑重其事的磕了三记响头,朱文奎起身看向朱文圻,温声道:“大哥此去,劳二弟在父皇近前侍奉,大哥在此谢过了。”

见朱文奎欲要作揖,朱文圻慌忙起身拦下,回礼:“大哥言重,侍奉父皇尽孝,乃为人子之本,大哥此去,万事珍重,愿大哥天地同力、诸事顺遂。”

兄弟二人一番惜惜作别后,朱文奎推开厢门,从车辂上拾级而下,不远处,一个新的马车和一队护卫在静候,他们将会担负护送朱文奎赴任凤阳的保卫,同时,也会留在凤阳。

而在马车的车厢边上,朱文奎见到了于谦。

俩人相视一笑,像多年老友一般默契颔首,而后齐齐向着朱允炆所在的驾辂躬身致礼,转身上车,缓缓驶离。

“陛下,咱们回宫吧。”

双喜瞅着夜色有些担心,就催了一句:“三九寒冬,又是深夜,奴婢恐寒气侵了圣体。”

“回宫吧。”

朱允炆挑着窗帘静静看着,直到视线的尽头再也没有了朱文奎马车的影子才放下。

“孩子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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