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此刻的幻星官,根本不知道别人看见这场战斗会有什么想法,他甚至不知道他自己到底是怎么在战斗!

每一次挥拳、出掌,都好似出自本能,又好似对过往极意的追溯,幻星官什么也没想,脑子里已经被他当初学习这套拳技时的场景所占据……

那一年的他,尚未拥有“星官”这个代表着三岛最高身份的称谓,还不是一位狂热钻研法则奥秘的学者,那一年的他,只有一位站在木桩假人前挥汗如雨的武道初学者。

在掌握了一定的武学基础后,他死缠烂打地要求那位在他眼中如高山一般伟岸的男人,要求学习一套能够“所向无敌”的拳技。

“鹏儿,这世间,没有绝对无敌的拳技。”那男人慈爱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再次说起那番已经说过无数次的道理,“修炼一途,讲求循序渐进,只有学好了基础,你才能在未来创造出无限的可能。”

“你骗人!你明明说过,‘纵云观海拳’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拳技!你就是不愿意教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无奈之下,那男子只能开始手把手地教授纵云观海拳,并耐心地解释道:“纵云观海拳,其实分为纵云拳和观海拳两套拳技。海潮无边,犹在天之下,故纵云拳可以大化小破观海拳。云势轻且淡,不如海潮磅礴有力,故观海拳可以强胜弱破纵云拳。两套拳技相辅相成却又相互克制,这才是在纵云观海拳的精髓所在。现在的你恐怕还无法理解,等你进入越天境,你便能真正触摸到这套拳技的核心要义了……”

……

时过境迁,纵云、观海相辅相成又相互克制之理,他早已烂熟于心。但这套拳技,幻星官却许久都没有使用过了。

今日以纵云观海拳相搏,连幻星官自己都未曾想到,对这套拳技自己竟然没有半点生疏。拳掌之间行云流水,好似每日都有勤加练习。

云天无尽,海潮磅礴!

幻星官和吞海宫宫主之间的战斗没有杀意没有火气,虽然威势惊天动地,但一切却彷如一场练习,而不是战斗。不管是谁先出拳,对方便已知晓了接下来的拳劲变化,泰然应对间转手便是反击。不过反击亦是徒劳,因为没有谁的变招可以超过对手的预计,一切都好似按照一个完整的计划在进行,严丝合缝,不留空隙。

随着战斗的继续,就连雨星官和光星官也渐渐看出不对来,对于幻星官为什么要主动挑上吞海宫宫主,他们心中亦有了几分自己的猜想。

“唉……”战斗中的吞海宫宫主忽然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充满了光阴易逝、岁月难留的味道,在这样的情景下,颇显莫名。

双拳对击!仍是势均力敌!

就在幻星官脚步轻挪,气改海势,发动下一轮的攻击时,和自己对击的那一拳突然变化为掌,云气蕴生!

“愚蠢的变招!”幻星官不屑道,同时变掌回击。

双掌互击,一者云,一者海。云海互克,关键皆在毫厘之间。“纵云观海拳”之所以玄妙无比,就是因为它能将看似简单的拳掌,通过步伐、气息的变化,演变出各式各样、超乎想象的拳掌之技!

这一次的对掌,结果在一开始便已注定!

海潮破云天!

幻星光甚至清晰地听到了吞海宫宫主臂骨断裂的声音,看到了吞海宫宫主嘴角溢出的猩红!

但幻星官脸上却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反倒是充满了错愕之色。因为他发现,在对掌的瞬间,竟有一个细小的东西贴到了自己掌中。而吞海宫宫主倒飞出去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轻声细语,则令幻星官整个人都呆在原地。

“鹏儿,我很高兴,亦很欣慰……”

吞海宫以秦潮为首的四位悟境高手看见宫主被创,连忙冲过去救下宫主,以最快地速度撤回了空间通道之中。

幻星官没有阻拦,因为他的脑子里已被其它东西所占据,再没有留下一点可供思考的空间。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那些曾经的对话就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他的脑海……

“父亲,为什么不能让我安心研究法则的奥秘呢?为什么我要去和其他人争夺晋升的机会呢?”

“因为这是我们云海十二宫的规矩!”

“可父亲您是吞海宫的宫主啊!为什么不能帮帮我?”

“正因为我是吞海宫的宫主,所以我更不能在晋升的事情上帮你。”

……

“父亲,这里是哪里?父亲您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三岛中的静心岛。在这里,鹏儿你可以静心去研究你最喜欢的法则奥秘,不再需要考虑晋升的事情,不再需要去想那些你不喜欢的事情。”

“那父亲您也会在这里陪我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是吞海宫的宫主。”

……

“父亲,您来看我了!您可知道,这些年,鹏儿是多么思念父亲您!我新研究出了几个虚实法则中好玩的妙用,我现在就表演给父亲您看!”

“恩。”

“看!是不是很有趣?咦,父亲,您的笑容怎么那么奇怪?您不开心吗?”

“不,为父很开心看见鹏儿你在这边生活得开心,为父就很开心。”

“父亲,你能不能留在这边陪鹏儿?鹏儿一个人真的很孤单……”

“对不起……鹏儿……为父是吞海宫的宫主。”

……

“父亲,您是不是很惊讶?半年前我就已经突破到疑境了!而且,我觉得我最近好像又触摸到了两种法则的边缘,说不定我能多掌握两种法则!想想就觉得太刺激、太有趣了!”

“真的吗?呵呵,那真是太好了。”

“父亲,这次您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对不……”

“不要说‘对不起’!我不要听!也不要再说吞海宫!我也不要听!我知道!这些都是借口!是借口!你其实根本就不爱我!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你的亲生儿子!所以你一直都不爱我!”

“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是几位叔叔说的!他们早就告诉过我了!在我还小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告诉过我了!原来我一直不信,现在我终于信了!因为我不是你的亲生儿子,所以你根本就不爱我!你走啊!我不要再看见你了!永远不要再看见你了!我不认识你!也不是谁的鹏儿,你走!你走!”

……

泪水不知何时已湿了眼眶,流泪的人忘了自己可以擦拭掉这些泪水,低头以模糊的目光看向被自己握在手中的那块小小的物品。

那是一个银丝织成的小囊,里面有点坚硬,似乎是装了什么东西。幻星官认得这种银丝,这可不是普通的银丝,而是云海银蚕所吐的丝,十分珍贵而且坚韧异常,是云海十二宫宫主制式战甲重要的材料之一。也只有用这种丝织成小囊,才能保住里面的东西不被两人对掌的冲击力破坏。

雨星官和光星官来到幻星官身边,惊讶地发现了幻星官眼中的泪水,四目相对,不知该说些什么。

幻星官发现两位同僚来到身边,这才擦掉眼里的泪水。尽管眼眶仍然通红,但幻星官还是强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对身边的雨星官和光星官道:“看看这里面的东西吧,说不定会成为这场战争重要的转机。”

他太了解他那位身为吞海宫宫主的父亲了,他的父亲是绝对不可能因为私事而大费周章地将这东西送到他手里来的。这银囊中的物品,一定关系当前某件重要的大事,最有可能的,就是眼前这场战争!

打开银囊,里面是两块半透明的白色方形水晶。雨星官和光星官并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只能以问询的目光看向幻星官。

只见幻星官拿起第一块白色水晶,也不见他有什么特别的动作,那水晶中忽然涌出大量的云气,在三位星官身前凝聚成一个又一个文字。这些文字最初十分散乱,让人理不清头绪,后来才逐渐排列,最终形成一段完整的文字——

“我不知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或者说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资格像曾经那样称呼你。记得上次见你,我称你为‘幻星官’,想来真是对我这一生莫大的讽刺。如果我最终决定将这两块传讯云晶送到你的手中,那么,就代表着我希望这个你所喜欢的世界能一直保存下去,更希望下次见面时,我能像曾经那样再叫你一声……”

看到这儿,雨星官和光星官再次将目光投向幻星官,似乎是已经明白了什么。幻星官握着传讯云晶的手已经开始剧烈的颤抖,但仍是强行让自己继续看下去。

“云海十二宫征服三岛的计划已经发生了重大的改变,此次我们宫主出现在战场上的时间已经是大大提前了。当你看见这段文字的时候,应该已经有三支我们特别选择的精锐部队进入了三岛!此事有些复杂,难以解释给你明白,你一定要将第二块传讯云晶送到猎星官的手里,他看到后,自然明白应该怎么向你们解释。最后……将这传讯云晶送到你的手中,已经是对云海十二宫的背叛,但为了这个你所爱的世界,值得!”

泪水自幻星官的脸上潸然而下,不知该说什么的雨星官拍了拍幻星官的肩膀,却被幻星官轻轻挡开——

“我没事,是风沙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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