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裴东来可不是那般,随随便便看了别人如何如何拍胸脯,就相信了别人的言语的人。乘风剑门如此简单的便归服了他,他心中想要没有一点怀疑都是不能的。

至于青松道人向他请求的,想要留下一些门人弟子看守道场,便更是让裴东来心中生疑。乘风剑门道场虽然是乘风剑门历代积累下来的基业,一时之间想要完全抛却的话,那是大大的不能。

不过乘风剑门道场在裴东来一击之下,已经被裴东来毁坏了个七七八八。别的暂且不说,单是乘风山上的那一道山体裂缝,便已经让乘风山不再适合充当一处宗派的道场了。

更何况,若是真的想要让门下弟子看守道场,好歹也要先将门派中的杂乱之处收拾干净的吧。裴东来山脉地气一击之下,可是毁坏了不少的建筑。就凭着留在乘风剑门中的几个弟子,难道就能够将乘风剑门中收拾停当?

青松道人若是真的想要让人看守道场,至少也要让门人弟子将道场中的楼阁亭台收拾一番,不让乘风剑门中呈现一片废墟的情景。但是青松道人只是连连催促手下弟子,让他们收拾行囊准备出发,并没有一点打扫乘风剑门的打算。

若是真的以为乘风剑门的道场已经没有了存在的必要,那么又何必留下门人弟子,看守乘风剑门?若是觉得乘风剑门的道场还有用处,而且又是真心真意的投靠裴东来,有为不在投靠裴东来之前,将乘风剑门好好的打扫干净?

更重要的一点便是,乘风剑门门中离开道场,跟随裴东来前往军中的,便只有三百来人。正是这三百来人收拾行装,却硬是磨蹭了整整一天,等到了傍晚时分才收拾停当。若是整个的搬迁到场,耗费这么多时间也还说得过去,但是乘风剑派中的一应之物,并没有被带走多少。乘风剑门的弟子,不过是在收拾自己的行装而已。

这件事情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是在裴东来眼中,便就处处都是破绽。他冷眼看着乘风剑门一干人等上蹿下跳,心中不断的思量打算。

裴东来虽然心思通透,但是他也不会自负到认为自己单单靠着推测,便能够将一切事情看的一点不差。因此在半夜行路之时,裴东来便故意声称军中有事情等待自己处理,先行一步,让乘风剑门中人自行活动。

他就是要玩上一把,给乘风剑门一个机会,同时也用来确定自己心中所想不虚。

果不其然,等到乘风剑门中人进入吴城之后,乘风剑门的队伍便少了八人。如果猜想的不错,这些人便应该已经返回乘风剑门中,同原本留在乘风剑门中的门人弟子合作一道,做上一些青松道人交代的事情。

不管乘风剑门要做的是事情,裴东来心中都可以肯定,青松道人必然不怀好意。

遍观燕州之中,能够同乘风剑门一起做事的,除却了燕州中的武修宗派,便只有妖族,以及地底魔族了。

燕州中的妖族就算不曾听过裴东来的姓名,但是之前郑凤图的现身,已经足够让妖族中最胆大包天的妖族,也不敢同大楚朝的军队为难。更何况现在郑凤图连同妖帝如渊都没有个音信,妖族群龙无首之下,自然难以有所行动。

乘风剑门若是联手其他的宗派,想要同裴东来做上一场的话,这也是有可能的。不过燕州中的宗派大多都听说过裴东来的姓名,同时因为裴东来现在的身份,敢于同裴东来叫板的宗派,应该并不多。

即便真是如此,裴东来也一点都不介意,血洗一两个门派,用来竖立一下声威。

乘风剑门若是同地底魔族还有些兜搭,那更是正中了裴东来的下怀。他正苦恼寻找不到关于地底魔族的消息,若是能够找到一点关于地底魔族的信息,裴东来倒是要好好的感谢一下青松道人。

例如将他乘风剑门上上下下,全部度化了,助他们早日升仙得道。

征战杀伐,向来便没有对错与否,也没有正邪之分,有的,便只是战场上的铁与血。

既然踏入了战场,那么所有的后果,在进入战场之前心中便要有数。是胜是败,便全怨不得他人。是生是死,便也不能有半点怨言。

血洗一个宗门门派,看起来或许是有些手段残忍,但是裴东来心中记着一句话。

慈不掌兵

心怀妇人之仁,便没有掌兵杀伐的必要

血洗一个宗派需要很多人流血,但是有了这么多鲜血用来铺路,便会让更多的人免于流血。

不仅是楚朝士兵的,同时也有宗派武修的。

杀一人,救百人。

裴东来自问这兴许算不上仁慈,但是这已经是他所能够做到的,最大限度的仁慈了。

日下中天,渐渐西斜。

裴东来坐在吴城城主府的后花园中,在一颗百年古树下饮茶赏花。

此刻已经是渐入深秋,天气转凉,百花都有了凋零之意。往往一阵风吹过,便落下一地的碎玉乱琼,别有一番美意。

一切事物都已经安排妥当,只等着入夜时分观望行动了。宗派征讨大军中左右无事,裴东来倒是能够得到一点空闲,在城主府后花园内消磨一些光阴。

此刻虽然能够让裴东来放松片刻,但是裴东来即便是饮茶赏花之时,也依旧将本身的内的丹田鼎炉催化开来,用丹田鼎炉不断的祭炼本身罡气真力,使之凝结成液态。裴东来此时此刻的神魂修为已经十分的强大,可以分化出来一个念头,执掌体内的一切真气运作活动。虽然同裴东来全神贯注认真修炼,要来的慢上一些,但也算是一个锻炼神魂的好办法。

更重要的是,裴东来在等。等某些在他的推断中,相当重要的一个反应。

“裴大人。”

青松道人身形从花园门口闪出,对着裴东来拱手道:“青松,参见裴大人。”

“原来是青松掌门到了,请进。此时景色上佳,青松掌门不妨同来赏花饮酒。”

裴东来见着青松道人出现,心中一声冷笑,面上并未带上哪怕一点点的波动。

终于还是忍耐不住了么。

裴东来想到之前的布置,心中一阵阵的冷笑。

等到了。

“是。”

青松道人规规矩矩的走进后花园,坐在大树下的另一张椅子上,望了望花园中的景色,口中道:“裴大人好雅兴。赏花饮酒,真是人间美事。”

“东来天生的浪荡性子,懒散贪杯,改是改不过来了。”

裴东来笑笑,自嘲一般的说道。

若是吕滔现在在此,必然又要说裴东来装模作样,逗弄傻子玩了。

浪荡性子,懒散贪杯?裴东来可是一点点都没有的。裴东来先前或许还会喝上一两杯小酒,但是自从进入镇北军之后,裴东来便已经滴酒不沾了。

现如今放置在裴东来身边的酒壶酒杯,说白了,便不过是摆设而已。

“饮酒对花本就是风流儒雅之事,裴大人难得有儒将风范,何必自谦。”青松道人闻言,登时便就吹捧了裴东来一番。

就这样,二人你来我往,说些景致,谈些风流,讲些道藏,将无边无际的闲话说的真个是滴溜溜的乱转。

“咳……青松有一件事情,不知当说不当说。”

两人闲扯了一阵,青松道人终究比不过裴东来的养气功夫,干咳了一声,说道。

他来此,可不是为了同裴东来闲扯一些无聊的事体的。青松道人本待裴东来先问出一句:“今日前来,只怕并非闲谈。”来,却不想裴东来极能沉得住气,即便是闲扯聊天,也能够饶有兴趣,没有一点的不耐烦。

难道这个裴东来,便当真是一个好清谈,懒散贪杯却又手段高强的世家子弟?青松道人即便听别人详细的说过裴东来的事迹,此刻却不太相信之前的言语了。

听得青松言语,裴东来心头一阵阵冷笑,暗暗道:“装啊,你跟我继续装啊,怎么的,终究是沉不住气了么?”

心中这么想,裴东来面上却是一片的热情,向着青松道人笑道:“但凡有事情,只管说便是了,哪有当讲不当讲的说辞。”

“裴大人收容乘风剑门,更愿意让乘风剑门随军行动,赐予乘风剑门建立功勋的机会,青松心中对裴大人,便是极为感谢的。”

青松心中琢磨着言语,口中缓缓的说道:“只不过有一件事情,青松还请裴大人能够裁断一番。”

“可是遇到了难处?尽管说来。”裴东来一脸热忱,满是一副掏心窝子的表情。

若是将他心中真正的言语说出来,只怕便是要惊死面前的青松道人了。

“承蒙军中官长安排,将乘风剑门安排在了驿馆中,一番好意,青松心领了。只不过驿馆中尽是楼阁庭院,乘风剑门中的弟子虽然明白军中官长的照应,也清楚高床软卧的舒适,但却不太习惯。”

“乘风剑门出身山野,平日里所居的,便是在山壁上开出洞室居住。今遭居住楼阁庭院,便有些不太适应了。”

“乡野村夫,粗鄙之处倒是让裴大人见笑了。”

青松言毕,又同裴东来拱了拱手,行了个道揖。

“这件事情啊……”裴东来皱起眉头,口中迟疑道:“这身在城镇中,东来也决计寻不到一处山壁,能够为乘风剑门的诸位开辟洞室居住啊。”

口中虽然有些迟疑,但是裴东来心中却是透亮无比的。今日里他让侯君集吕滔二人安排乘风剑门的住处,便特意让二人注意,切莫将乘风剑门的住处放的离军营太远了,但是也切莫同军营的住处太近了。

裴东来倒是想看看,心中似乎有些谋算的乘风剑门掌门人,青松道人,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同他有个言语。

坐在后花园处赏花饮酒,便都是用来等候这位掌门人而已。

此刻青松不仅来了,更将这件事情说出来,裴东来心中便已经认定了九成九了。

“那倒是并不需要。”青松道人一看裴东来语气松动,心中登时有了几分喜意。不过他还是小心的遮掩住了,免得被裴东来看出破绽来。

殊不知,青松道人现在在裴东来眼中,便是如同一面筛子一般,上上下下哪哪儿都是漏洞,哪哪儿都是破绽。青松道人此举,便无异于掩耳盗铃一般。

“只要能够换个地形开阔些的地方便可,哪怕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床都是可以的。”青松道人口中顿了一顿,当下里说道。

“地形开阔些的地方……啧……吴城中还真就不太好找。”

裴东来面有愁闷之色,看上去正在苦苦思索。片刻之后,裴东来一拍脑门,恍然道:“是了,是了吴城外城的校场,便不是一大片空地么正好合用,正好合用”

青松道人听见裴东来如此言语,当下便差一点大笑出声,他所求的便是如此的结果。本来他还准备等裴东来想不出来了,便冒上一点风险,将这个要求自己提出来。不想裴东来自己说出,这怎能不让他欣喜若狂。

青松道人正要忙不迭的答应,却见裴东来眉头一皱,口中道:“不妥,不妥。军营中尽是莽夫泥腿子行走,平素里也没有个教养,一入夜便就吵闹的厉害。乘风剑门的众位高徒若是委屈住在军营中,怕是要被扰了清净。”

“对了,吴城城外倒是有一大片平坦空地,就在城墙附近,倒是安静开阔。青松掌门若是有意的话,便可以去军中领上一二百顶帐篷,以及一些应用之物,在那里住下。”

裴东来极为亲切,言语更是贴心之极:“虽然乘风剑门中各位高足境界不低,不怕寒气。只不过眼下里已经到了秋季,夜有凉风,还是要多多的注意吧。”

青松道人此刻很想告诉裴东来,乘风剑门一点也不嫌弃军营中如何脏乱,如何吵闹,住在军营中便胜似住在九天仙宫之内。只不过他心中也清楚,裴东来已经说出了这般的言语,若是他还是提出住在军营中,裴东来怕是便要起了疑心。

“唉,乘风剑门一点小小事情,竟然还要牵动军中。乘风剑门至此寸功未建,若是此时还劳动军士们为乘风剑门行走,青松便真是惭愧之极。”

青松道人心中想了一番,见事不可行,只是一个念想差别,口中言语便将这件事情兜了回来:“既然如此,乘风剑门便依旧住在驿馆中吧。区区一点小小不适,便当做那些门人弟子们的一次小小修行。”

“青松真人这话从何说起。”裴东来看着青松道人,说道:“东来相信,贵派定然会为东来建立不小的功勋。这一点,东来越来越肯定。”

“承蒙裴大人信任,青松凡事只能尽力而为,必然不负裴大人的信任。”

眼见着目标落空,青松心中登时便就没有了同裴东来多言的意图。他和裴东来客套了几句,顿了顿说道:“眼见着天色将晚,在下便先行告辞了。那些弟子们没有几个省心的,非得我时刻照应着,才能不出乱子。”

“青松掌门请自便。”

裴东来向着青松道人一点头,竟然不曾拱手作礼,更不曾起身相送,只是端起酒杯,自顾自的饮酒。

青松道人看看裴东来,同裴东来拱了拱手,转身离开后花园。

等到走出极远,青松道人已经确信裴东来感应不到他的言语之后,他面色才在瞬间变得阴沉起来,口中冷冷的蹦出几个字:“好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便真的以为,老夫是你能够随意驱使,当做下人的么?”

“哼今晚,便要教你明白道理”

青松道人冷哼一声,向着驿馆中走去。还有不少事情,青松道人都要同他的心腹弟子交代一遍,确保今晚之事,能够万无一失。

“你身上,倒是好大的杀气啊。”

等到青松道人离开,裴东来将唇边的酒杯放下,眼神凉如秋水。

若是真的有身为下属的觉悟,若是真的将裴东来看做自己的上司,又怎么会因为裴东来不曾相送,便在身上爆发出一线杀气呢。

这一线杀气虽然掩藏的极妙,泄露出来之后,便在不到一弹指的功夫内压制了下去。若是换成一般人,兴许便就感应不到这出现时间极短,只不过是短短一瞬间的杀气。

但是裴东来体内的天地浩然正气,已经在他呼吸之间,同周遭的天地建立起来了连接。这点细微的杀气,并不能逃过浩然正气的感知。

“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裴东来饮尽杯中烈酒,口中喃喃道。

秋季多风少云。白天里仰望天空,便有天高云淡之意。到了夜幕降临,便是圆月撒霜,凉风送爽。

今夜里,风同往日里一般的凉爽,只不过那一轮明月,便同往日有了些不同。

玉盘一般的明月中,隐约带着一点血色的光芒。

待到月上柳梢头之后,不知从哪里飘来了一片乌云,将带着一点血色的月亮就此遮掩住了。

风势更大,更凉。

风高放火时,月黑杀人夜。

月黑风高之时,便是作奸犯科,谋财害命,或是溜门撬锁,欺凌孤寡这些勾当最好的下手时机。

夜已深,人已静。

一道黑影如同黑烟一般从吴城驿馆的院墙上翻出,,不带半点烟火气的掠过民房屋脊,一路上挑拣着阴暗的角落快速行动。其身形之快绝,在常人眼中便如同鬼魅一般。

黑影行动的小心谨慎,一路上腾挪转折没有发出半点声息,宛如灵猫一般。

吴城中的居民已经走了个干干净净,此刻还停留在吴城中的,便只有大楚朝的士兵了。楚朝士兵照例在吴城中巡逻,竟然都被这一道黑影躲了过去,不曾泄露了踪迹。

黑影一路腾挪,避过了一班又一班巡逻的士兵,终于来到了他的目的地。

吴城外城,军队校场,现如今的宗派征讨大军居停之处。

“嘿掌门便是太过小心谨慎了,非要等到将近子时才要动手。”

黑影悄无声息的遁入阴影之中,将宗派征讨大军军营的情形看了一遍,心中暗道:“领军的便十成十的是个棒槌。嘿,街面上来往巡逻的士兵着实不少,但是军营里竟然如此的疏忽防卫,只有几个看门的小杂兵,军营中连个巡逻的都不曾有。”

黑影一眼望过去,便已经将宗派征讨大军中的情形看了个清楚。为了谨慎起见,他还特意多观察了一刻钟的功夫,并没有看见宗派征讨派大军中的巡逻士兵,在军营中走动过。

“啧……那些个守门的小杂兵,便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凭着我的手段,只怕将他们斩杀了,都没有半点动静泄露出去。”

“眼下的情形,还不如同各位师弟杀将进去,杀个痛快。即便是有个数万人马,又怎能同我们乘风剑门的弟子相比较。”

黑影在暗处一阵观察,心中很有点杀将进去的想法。不过几番考虑之后,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准备按照掌门的要求,悄无声息的潜入宗派征讨大军中。

“唔……”

黑影悄悄摸向宗派征讨大军军营,心中泛起了一点异样的感觉。他遍观四周,却并没有发现有任何的不妥。

一扭身一较劲,黑影身形如同鬼魅,贴着军营栅栏而起,转眼间便要潜入军营之中。

就在这个要紧的关头,宗派征讨大军营地周围的虚空泛起一阵小小波动。波动细微,如同小石子投入水面之后的一点涟漪,顷刻间便又消失不见。

随着涟漪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一道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影。

“作奸犯科,溜门入室,意图谋人性命。啧,怎么不来一场夜敲寡妇门的好戏?”

远远的,吕滔侯君集二人从虚空中化出,站在军营一旁。

“多半便是因为城中没有个寡妇吧。”向来不太喜欢开些轻浮玩笑的侯君集,此刻附和道。

与此同时,吴城城主府。

青松道人手提长剑,悄无声息的潜入城主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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