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算天的一席话,让我想起一件事。

当初在文化宫,项龙被黄金面具迷惑心智的时候,曾打晕了老宋。

但被黄金面具迷惑的人,只要戴上那张面具,就会开启杀戮,只要见到人就会杀,可当时项龙并没有杀老宋。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老宋只是被打晕了。

搞了半天,当时在背后操纵的人,其实就是丁算天,丁算天始终还是没忍心对他自己的徒弟下杀手。

此刻老宋已经是泣不成声了,他内心的煎熬,我们根本不能感同身受。

丁算天的转变,无异于是老宋信仰的崩塌,而最严重的后果,是老宋很可能会因此道心崩塌,要么走火入魔,要么从此与道无缘。

就好比我是我姥带大的,我姥也教我要做个好人。

可如果我姥现在跟我说她以前教我的都是错的,让我要无恶不作,那我肯定也崩溃。

此时忽然又有一道人影,不知从哪里走出来。

我们定睛一看,竟然是藏起来多时的宋青云。

此刻的宋青云,跟老宋一样震惊,几乎是一样的反应,但他的反应,不是信仰崩塌之后的反应,而是他直到现在才发现,他口中的老祖,他一直帮其卖命的人,居然是他早已死去的师父丁算天。

“师……师父?你真的是师父?”

宋青云也红了眼睛,眼泪直掉,不可思议地望着丁算天。

丁算天也望着他,神情复杂起来:“青云,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我有我的苦衷。”

宋青云‘扑通’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我跟我哥,从小在您身边长大,您和我们情同父子,您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跟我相认?”

看得出来,无论是老宋还是宋青云,都对丁算天十分敬重,已经把丁算天当成自己的父亲了。

时隔多年,突然发现自己的父亲还活着,而且还一直跟自己在一起,我估计宋青云一时也有些想不通了。

“我有我的苦衷,而且时机尚不成熟。”

丁算天叹气道:“我一直在隐藏自己的身份,甚至连我们内部里面的人,都很少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始终觉得张凌霄还活着,但我找了他二十年,他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我布下这么多的局,就是想引他出来,我想找回翠兰,找回你们的师妹。”

“青云,这二十年,我虽然始终没跟你相认,但我也一直在关心着你,因为有你的陪伴,让我感觉到了一丝温暖,让我没有那么孤独,无论我是什么身份,戴着什么面具,你和你大哥,始终都是我的孩子。”

“我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你们自相残杀,所以每当你要对你大哥下手的时候,我都会阻拦你,但没想到,你还是取了你大哥的道骨。”

“原本黄永孝的那件事,我是不打算派你去的,因为我知道只要李木参与了这件事,你们就一定会失败,但我还是让你去了,我就是希望你大哥,能有机会把他的道骨取回去。”

此时宋青云和老宋,皆是泣不成声。

但两个人的内心,应该迥然不同,老宋是最为难过,也最为挣扎的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昔日的恩师,面对那个在他心里就犹如父亲一样的人物。

“丁大师,您当初是济世为怀的高人,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圈子里无人不尊重你,即便是到了现在,您依然是大家心中的神啊!”

元清道长上前两步道:“您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您让老师怎么接受您的转变,您早已是得道高人了,为什么会变成邪魔歪道!”

此刻就连元清道长,都接受不了丁算天的转变。

“尊重?心中的神?”

丁算天冷笑起来:“当年我惨败于张凌霄之手,连自己的女儿都救不回来,有多少人看我的笑话,有多少人在背后议论我。”

“若不是大部分的人都被张凌霄弄得人间蒸发了,那些非议,只会像一把把利剑,在我落败以后,又给我沉痛一击。”

“这就是人性,我早就看透了人性,你们只会记得我的付出,你们根本不知道我的抱负,我的理想,你们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我。”

“我自幼学道,一生行善积德,只希望成为张道陵仙师那般的人物,能够流芳千古,可丑陋的人性,只记得我败于张凌霄之手,只记得我败于一个黄毛小子之手,他们就像阴暗角落里的老鼠,看我的笑话,恨不得我落下神坛!”

丁算天摇了摇头,一脸不屑:“我不愿意让这些臭虫知道丁算天还活着,当我真正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我会以更加强大的身份面对世人,让他们在我面前抬不起头!”

这番话,说得我们哑然,说得我们根本不敢相信。

这是一个高人的内心独白吗?就因为败于张凌霄之手,他就疯魔了?

不对,我觉得他没有说完。

这不是一个高人入魔的理由,他应该还有一个比这更重要的理由。

“荒谬!简直荒谬!”

元清道长一脸费解,激动起来:“当年张凌霄一事,震动整个圈子,上百名能人异士消失不见,何人有那闲心来说您闲话,嘲笑于您?”

“当年我们青云观没有参与张凌霄一事,就是察觉到了有人在从中作梗,我们十分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的人会中计,会被人牵着鼻子走,我们更加不明白,身为得道高人的您,竟然也会和这群人一样,参与张凌霄一事。”

“我们议论的,是您明明早就看穿了真相,却还是和那帮人一起,打着正义的旗号,去残害四个无辜的年轻人,我们青云观当年收集了很多证据,可以证明张凌霄的清白,但当我们要曝光这些证据的时候,却遭到一股神秘势力的打压,青云观从上到下,死了十多个人,连那些证据也都被人抢走了。”

“我青云观的弟子,是真正为了正义而死,为了真相而亡,可您呢,您当年就错了!您明明有机会救那一百多个人,让他们回头是岸,您甚至有机会救您的女儿!”

“可您一错再错,您为了一己私欲,害了多少人,这是一个修道之人的所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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