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明远入塾已逾半月,期间遭人冷落的境况自是不必多言。这段时间下来,也只有琇莹整日与他待在一起,为他讲述学问。明远本身天资聪颖,但奈何课业繁多,自己又是入塾不久,读书问道的底子远不及其他孩子,学起来也相当吃力。

正直卯时,天还蒙蒙亮,初晨通红的霞光从远方的天际漫射过来,染红如棉似絮的云彩,薄雾朦胧,露坠素辉。阡陌小道旁是大片金黄的庄稼,在田间躬身劳作的人们比比皆是。不一会儿,炊烟袅娜的身姿从远处的乡村升起了,那是来自家中女人和孩子们的召唤,于是男人们扛起家伙,踏上泥泞的小道,径自往家里去了。

在一片晨光熹微中有一个瘦弱的身影,他背着竹筐,身旁跟着一条小黄狗,那小狗一蹦一跳,不时到杂草中拿鼻子嗅探,不时到树下抬腿便尿,显得相当兴奋。

明远每日都要来这里砍柴,但砍下的木柴都要晒上半日除去其中的水分,才容易点燃。田野后面便是一大片枣木,是用做柴火的良材。

明远每次只是围绕在枣木林的边缘砍柴,从没有深入其中,因为他觉得这里既没有风声又没有鸟声像极了一片死林,一股莫名的恐惧始终环绕着他,这也许与他幼年凄惨的身世有着密切关联。

如往常一样,他丢下篮筐,挥起破旧不堪的斧头,奋力地朝树的枝干砍去。这个年仅十余岁的孩子早已习惯了这种艰苦的生活,他让天真善良的本质流露在外,把自己地眼泪咽到肚里。他想读书,他想:大概功成名就之后的风光能让他把一切都忘掉吧。有时他也会觉的自己懦弱,但自己不仅仅是个孩子吗?

汪!汪!汪!

这时的小黄狗显得格外兴奋,不停地摇头晃脑,它朝着树林深处叫几声,又转过身来看着明远,然后用嘴叼着他的衣衫下摆,把他往树林深处拉去。

“小黄,不可以。”

他伸手要将小黄抱起,但小黄狗却掉头往树林深处跑去。

“小黄!回来!”

明远望着小黄的影子逐渐消失于密林深处,又回头看了一眼空空的竹筐,他把斧头丢下,往林子深处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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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昭仅是大夏王朝的一郡,王朝版图辽阔,东起燕阳,西达大漠,北至崤山,南临郇海,广有十六郡,而这一切得益于那位年轻有为的皇帝。几十年前太上皇秉承天命,建大夏伟业,当时的王朝不过有六郡,势力卑微,整日活在北方大虞的阴影下,还要忍受西南蛮夷对边境的掠夺与蚕食,老皇帝日理万机,不胜劳累,不惑之年却头发花白,几年过后驾崩归西。

当今圣上复姓南怀,名景铄,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当日登基大典远观皇帝龙态的臣子百姓数不胜数,然而,大多数人却远远不会知道他们心中备受推崇的皇帝将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终结这个时代。

新皇帝登基伊始,便昭告天下:许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衣足饭饱,轻徭薄赋,誓要天下大同。他改革军事,一手建立的铁甲兵军队战力强悍,并借此从大虞王朝手中强夺十郡。而如今大夏早已与北方大虞、西南蛮夷呈鼎立之势。

皇城戒备森严,气势恢宏,构筑瑰丽,朱红色的城墙衬以飞檐廊柱,画阁尽饰沉香,紫檀梁作花梨,宫乐婉转,歌舞升平。露台花簇遮巧砖,小山碧林燕莞尔,身置此处当真如入蓬莱仙境。

大殿之上,南怀景铄伏案而手签文书,他不时揉捏眉心,长声叹息。

在龙椅旁的阴影处渐渐浮现一个人形,悄无声息,仿佛他一直站在那里,又如他从未存在过。

“他活了下来。”极其沙哑尖锐的声音从他的口中传出。

景铄先是淡淡一笑,随后站起身来,拂袖说道:“让他做天字统领。”

“是。”黑影答道。

“缥缈峰之事有何进展?”

“那日,伏诛剑出,老东西妄想将其收服,但上古凶器的威力非同小可,那老鬼现已化为齑粉,不过……”黑影迟疑起来。

“不过什么?”

“那老鬼并不是只身一人居于缥缈峰,他还有一个徒弟。”

“哦?”景铄双眼微眯,捻了捻手指又道,“那人呢?”

“那日,情势危急,局面混乱,活着回来的手下不过几人,情报有限,那老鬼的弟子与伏诛剑一同不知所踪,但我已派人继续追查。”

南怀景铄沉默片刻,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黑影的身形又渐隐于黑暗中,湮没无音。

南怀景铄褪去龙袍,身着素衣,离开正殿,向皇宫外走去。

他此行要拜访一个极为重要的人物,此人关乎王朝的兴衰存亡。

穿过热闹的集市,南怀景铄汇入**,此刻的他与平民百姓别无二致,人们从他身边穿过,只会认为这是一个相貌俊朗,扮装儒雅的书生。南怀景铄看着他亲手所缔造的一切,一时心中百感交集。

城郊北部是一座荒山,荒山之上有孤鸟蹲踞,南怀景铄每次前来造访,都能够看见它,那鸟通体漆黑,双目血红,鸟爪硕大,说不出的诡异可怖。与其他鸟类不同的是,黑鸟始终立在一块耸立的石头上,而不会栖于树梢,不过远远望去孤石孤鸟实乃良配。

他攀上荒山。黑鸟见他前来,引颈亢唳,抖擞墨羽,振翅飞起,它飞的不快不慢,忽高忽低,南怀景铄恰好能够快步紧随其后。

穿过低矮的植株,拨开枯黄的杂草,便见一条细长曲折的溪流,流水潺潺,清澈通透,可以看见河床的细石沙砾。黑鸟落了下来,它立在溪流边,伸颈去饮那溪水。南宫景铄也蹲坐下来,静静等着黑鸟饮水,他明白要想见到那位高人,须要这黑鸟引路,因此他并不急切,也印证了那句佛家谶言:有些事情需要缘。

待到黑鸟饮完水,它又用尖喙在背上东啄啄,西啄啄。接着他又把头埋到翅膀里,梳理下面的羽毛。南怀景铄也不急躁,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他觉的这只怪鸟有灵性,通晓人意。世间异兽甚多,但大多是灵智未开,只会杀人吮血的妖兽,有灵性的异兽并不多见,大多存于修真门派,而茫茫世间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奇珍异兽呢?

喑———

一声长鸣,黑鸟忽地扑棱翅膀,飞跃而起,向前方急掠而去,其身影很快消失在景铄的视线尽头。南怀景铄见状急忙起身追赶。

“不必追了。”

从他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声音如同幽谷深泉,清冽而冰冷,神秘而迷幻。在她张口发音的同时,空气似乎都会立刻凝结致霜。

南怀景铄转过身来,只见那女子一袭黑袍,衣衫精致,在其袖口与下摆处饰有精美花纹,她以黑纱遮面,不可窥其面容。

“老师。”南怀景铄垂首行礼。

“此番前来又有何事?”那幻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使人听了禁不住对她面纱下的容颜产生遐想。

“‘伏诛’出世了,是在缥缈峰没错。”

女子沉默不语,像是示意南怀景铄继续说下去。

“但那老鬼还有一个徒弟,他与‘伏诛’一同不知去向……”他话音一顿又说道,“恳请老师帮我寻出那人的踪迹,‘伏诛’可是关乎大夏兴衰的利器啊。”

黑衣女子转过身去,沉吟道:“洪暝自称是剑仙,可依旧降服不了‘伏诛’,而且‘伏诛’本是极凶极恶之器,就算得到了它,恐怕对王朝也并无益处。”

南怀景铄又拱手道:“老师,此事关乎王朝命运,弟子心中自会斟酌。”

女子沉默半晌,道:“看我脚下,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是尘土……”

“是白骨!”女子打断了南怀景铄,冰冷的声音平添了几愤怒意,“这里死过多少人只有我知道……”

沉默良久,她又叹息道:“罢了,罢了……”

只见她长袖一杨,几枚纹理别致的铜钱出现在半空中,她咬破指尖,从怀中掏出一根墨羽,沾了一滴鲜血在上面。

“南无阿多婆夜……哆他伽多仿佛从遥远的亘古传来……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

铜钱在空中震颤不止,发出“呤呤”的响声,女子袖袍又是一扬。

喑———!

一声嘶鸣划破天空,那黑鸟盘旋在铜钱上方,它猛然俯冲而下,将其中的一枚铜钱衔在嘴里,交到女子手中,而其余的铜钱则尽数散落于地上。

“老师,何解?”南怀景铄上前问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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