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中,只有朱家父子二人,而且这大明朝的大政方针,也就只有这两位能做得了主。

“爹,您还真别说,这次儿子真打算和他们好好合作。”

朱标义正言辞的说道,“就算是商人,如果没有触犯大明律的话,也是我大明子民,他们有银钱了,才能雇佣百姓做工,他们雇佣百姓做工,百姓才能有钱赚,让百姓除了种地以外,还能有其他的进项,不至于一到农闲的时候,就在家里吃存粮。”

“你这心倒是好的,”朱元璋拍拍身边的凳子,让朱标坐下,接着笑道,“那就不怕商人做大?一旦这种方式兴起之后,就一定会有百姓,不再耕种,甚至少量耕种,把主要的进项都放在作坊的收入上,如果到那个时候,商人一闹,我的大明百姓岂不是要饿嫖遍野?”

到底还是老朱,对于武将勋贵,对于滚滚诸公,他是只看利益的,但是对于安心种地的平民百姓,他是打心眼儿里爱护。

朱标听完这话,笑道。

“这宝剑都是两头锋利,商人如果闹的话,没人给他做工,那他的银子又从哪儿来?这种依赖是相互的,商人们依赖百姓做工,就要善待百姓。”

“而且您之前说过,真正能治理天下的东西,还是刀把子!”朱标说道,“如果真的出现商人盘剥百姓的情况,那么朝廷势必插手,立马就能取消了,他在码头经商的资格,日进斗金的活,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哈哈,真不知道你这乱七八糟的招数是从哪里学来的,宋濂也不会这些呀?”

朱元璋满意的笑了笑说道。

他这个人,万事都讲究个平衡,除了皇家可以一家独大以外,其他的都得有个相互制衡在里,要不然老朱晚上是睡不着觉的。

“看您说的爹,”朱标起身给老朱倒了杯茶水。

“黑猫白猫,能抓着耗子就是好猫,无论是圣人之学,还是铁血之道,能让大明朝欣欣向荣,那就是好招数……”

“具体你想怎么做?”朱元璋欣慰的看着自家长子。

“儿子这有奏章,爹,要不您……”

朱标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早已经准备好的奏章。

“别扯那没用的蛋!”朱元璋瞥了朱标一眼。

“你就在咱的眼前,啥事儿不能说?非得写个条陈,知乎者也一顿摔书篓子,你老子要是看不懂,还得查查古籍?”

“就他娘的烦那些酸书生,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儿,非得引经据典和你说上大半个奏章,到后来这意思还得靠咱猜,娘的……”

“是啊爹,儿子也烦………”

朱标本想顺着自家老爹的话说上几句,可没想到朱元璋却反过头来,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说他,“咱是开国皇帝,出身草莽,不愿意玩那些弯弯绕很正常,但是咱们朱家,不能辈辈都是咱这个德行,读书人会的咱家人要会,那群厮杀汉会的,咱家人也要会!”

朱标连连点头,心里却暗暗苦笑,“你不玩弯弯绕?全大明的弯弯绕加到一起都没有您老人家多………”

“其实儿子这次想办的事情,是这样的……”

朱标正襟危坐,郑重的说道,“和商人合作,以朝廷政策的形式,给商人方便,让商人拿出自家的钱财,在上海县投资,建作坊,招收工人,咱们朝廷这方面,则相对来说少征收一些赋税,让这些商人多赚点银钱……”

“这法子不妥!”朱元璋想都没想,直接否认。

“那些奸商,一旦手里的银钱多了,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囤积居奇,鱼肉百姓,这些事情都是轻的,像当年沈万三那个奸商,竟然想给咱的兵士发军饷,简直就是胆大妄为!”

到头来朱标还是低估了朱元璋,对商人的不放心,在他看来,官就应该两袖清风,而商人吗,虽然有钱,但是却没他说话的份儿,一旦官和商人凑合到了一块,或者是商人有了说话的权利,那就是大祸临头。

“爹你别急,听我说,”朱标急忙停下了朱元璋的联想,慢慢的说道,“朝廷下令,给商人方便,确实是能让商人短时间以内积攒大量的银钱,但是这可是有前提条件的……”

朱标阴险的一笑,继续说道,“比如朝廷以极低的价格,租赁给商人一块土地,让他们在这块土地上盖作坊,那就要说清楚,也要写明白,土地的租期是几年,到期之后,可就不是那个价了!”

“而且,如果他选择不继续租赁土地,那么商人在上面的作坊,器械,都不能带走,必须留在原地,朝廷自然会派人接手!”

朱元璋的眼睛越来越亮,朱标则继续说道。

“就算是商人们选择继续租赁土地,那么好第一年作坊的规模有多大,第二年就要增加多少,比方说织布吧,第一年有三百台器械,第二年最少就要有六百台,如果做不到,那么就要被收重税!”

“这个法子好!”朱元璋兴奋的一拍大腿,“器械多了,雇佣的百姓自然要多,这钱袋子,转来转去还是回到了百姓的口袋里!”

朱元璋又道。

“可是如此苛刻的条件,那些商人如何能接受呢?”

“当然是惑以重利!”朱标胸有成竹,“只要是懂点行的商人,都清楚海运买卖的利润,现在我大明沿海,有舰队来回游弋,就算他们不合作,他们的几艘烂船,能出得去海?就算是他们跟在舰队后面,保金也是要付的,不然遇见海盗……”

“其实这种事情堵不如疏,一味的圈界禁海,反而会让那些商人铤而走险,您看看,自从沿海互市开放以后,哪里还有倭寇之乱?”

“对,倭寇都让你杀干净了,哪里来的动乱?”

朱元璋撇了撇嘴道。

“但是只要有一个正当路子,就很少有人会拿起刀来打打杀杀,这个事儿爹您应该最知道……”

朱标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标儿你说的对,你做的也对,爹不如你呀……”

朱元璋满脸欣慰,摸了摸自己半白的胡子,“当初你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如果咱家有一顿饱饭,咱是断然不会造反的!”

“对了!”

朱元璋拍了拍自己的脑,从御案上拿起了一张纸,递过来,“标儿,瞧瞧……”

“蜀锦一百匹,玉器一百斤,镶金犀角杯十,珍珠以及各色宝石两箱,牙筷五十副,造办瓷器五十套,金银铜器共一百件,太监五十,婢女五十。”

朱标看完之后,疑惑的瞅了朱元璋,“爹,您这是干啥?我又不缺这点东西……”

“啪……”

朱元璋轻轻拍了朱标脖子一下,“知道你小子不缺钱,咱大明那几只生金蛋的鸡都在你手里,虽然给咱一些,你手里得留下不少……”

“咱这东西是赏给徐家大丫头的,以后要是有什么缺的少的,都按照当年常英子的旧制补足!”

“爹……”朱标还想说什么,却被老朱挥手打断。

“这也是你娘的意思,你什么都不要管,听爹娘的话!”

“这上海县的差事,你有什么推荐的人选?”

朱元璋说罢,便瞪着眼睛盯着朱标。

“这次上海县的动作,是咱们大明开天辟地头一回,儿子感觉,应该我亲自!”

朱标说完这话,连忙按住要脱鞋的朱元璋,“这方法是儿子想出来的,就算是交给其他人,他也不一定能学会,就算是学会了,用的时候也未必灵活,爹您说说………”

见朱元璋的表情微微松动,朱标趁热打铁,“这次去了,儿子只是在上海县游山玩水,推出一个木偶,在前边陪那些商人扯扯皮,就当是让儿子休息休息了,而且朝廷有了银子,供销社的事也可以提到日程上来………”

“你少给你老子灌迷魂汤!你个兔崽子,什么德行,你爹我还不清楚?!”

朱元璋到底是把鞋脱下来,攥在手里,舞得虎虎生风。

“你监国的旨意咱都写好了,就是被你的好婆娘耽误了!”

朱标吓得围着柱子指着转圈,用以躲避老朱的鞋底儿,一边躲避,一边说道。

“爹,此事关乎大明千秋万代,万万不可假他人之手,毁了这利在千秋的上海码头。”

“不许跑!”朱元璋攥着鞋底儿说道。

“老子看你就是手痒痒!又要带着常家那三个土匪,出去烧杀抢掠!”

“看家伙!”

朝靴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又打碎了奉天殿名贵的琉璃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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