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知,你为什么才回来啊?”她话说得简单,也说得心酸。

她眼中的伤痛,他感知到了,所以都不敢看她平坦的腹部,亦不敢看她湿漉漉的眼睛,只能将她轻轻压在自己肩膀上,轻声安慰她:“不怕,不怕,我们槿欢不怕,一切都过去了,我在你身边……”

“可是,孩子,我们的孩子被赵瑜给害了,都怪我,当时我明明答应你的,我们说好了要去明镜寺还愿的,说好了的……”

在萧景知回来之前,她以为自己的泪已经流干了,却不想在看到他的时候,她还是会这般弱。

“乖,这个孩子和我们无缘,我们还会有孩子的,而赵瑜……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很早开始,他就开始叫他“赵瑜”了,但如此表示恨意,他还是第一次,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情绪容易外露的人,他现下的表现只能说明他是愤怒异常了。

“景知,我们一定要报仇!”她一直任人宰割,这并意味着她就没有想法。

而萧景知,赵瑜几次三番的刁难,都在他的能力之内,所以他根本就没有觉得为难,就连赵瑜逼迫他娶公主,他也接受,一方面是为了中了蛊毒的阿城,另一方面是就算赵瑜逼迫了他娶个十几房的妾室都无所谓,他当她们当做壁画一样挂在墙上就好了,他可以忍受。

但这次,赵瑜对他们的孩子动手,他实在是忍不了,既然你不仁就不要怪别人不义了。

搅乱前朝的那趟浑水,别人没有那本事,他萧景知有!

萧景知偶尔露出的阴沉表情让周槿欢的身上一冷,乖巧地趴在他的怀里,轻声问:“你想好要怎么对付他了么?”

“槿欢啊,我们要对付的人是当今的圣上,自然一切都要细细安排,你便好好在萧府待着,一切有我,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哪怕只是一两日也不会。”

他以前也说过要带她在身边,但从来没有这一切,他将这句话深深刻在心里,人,只有栽了跟头,才能长教训。

“等你身子再好一些,我们就再去趟明镜寺。”他扶她起来,捏捏她的脸,他走的时候还是有肉的,但现在很是削弱,他叹了口气:“落胎是身子的大亏,你还不好好吃饭怎么能行?”

“我吃不下。”她这几日食不知味,再好吃的东西入口都是浪费。

“夫人还要给为夫生孩子的,这样吃不下东西可如何是好?”萧景知这讨打的话让她的脸微微一红,轻轻打了他一下,娇嗔道:“佛祖在上,你说什么浑话?”

两人一同回了房间,有萧景知在,她今日的饭菜倒是吃得比往日多了些。

“岳父大人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铭的事情发生在他走后,当时事情紧急,也没有写信给他,他自然不知道。

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萧景知的脸色倒是比她想象中要好一些。

“你不觉得赵瑜太狠毒了点么,利用父亲立功心切的心理将父亲一步一步引入圈套。”

“依我对你的了解,这种事你应该会有所察觉的。”

“事发之前,我只见过那卢飞一面,父亲的嘴也很严实,直到赵瑜派人来送赏赐,我才知道发他以神迹之事邀功,当时只觉得有些不对劲,却想不到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也怪我,当时若是我能多嘱咐岳父几句,想必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怪谁也怪不到萧景知的身上,况且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个时候再说谁的错,也已经晚了。

“你最近身子不好,岳父的事情便不要再想了,这些交给我就行了。”

周铭的事情,若是她不告诉他,只怕赵瑜那个变态会耍弄他吧?

周铭从牢里出来的那一天,下了大雨,夏日的雨总是洋洋洒洒的,没完没了的,周槿欢的身子还虚着,就没有跟着萧景知一起去接老爷子。

她本没有什么情绪,只是身体不好,客观条件不允许罢了,却不想周氏夫妇却多了心。

前脚从牢里出来,后脚就来了萧府。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她躺在床上,穿戴还算规整,不然就真的尴尬了。

周铭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本来花白的头发白了一多半,可见在牢里没少受苦。

周夫人见她要起身,连忙走上前去,语气带着几分焦急:“我的姑娘诶,你下床做什么,还不好好躺着?”

“已经好多天了,不碍得。”她笑起来将五官的艳丽之色冲淡了一切,倒是多了些纯净可人,而正是这样的话让周夫人心酸不已,握着她的手,像是都不敢看她般,声音哽咽:“槿欢啊,都是爹娘不好,都是爹娘拖累了你,拖累了景知……”

“娘说的是哪里的话,要不是爹娘在,槿欢连个家都没有,是槿欢应该谢谢你们给了槿欢一个家才对。”她说这话并不是虚伪,是发自内心的,她在这个异世,周府给了她家的感觉,她应该心存感激的。

“可是,那是你们的第一个孩子,女人怀孩子不比别的事儿,若是第一胎就出事了,对身子是大大不好的……”周夫人有些心疼得抚着她平坦的小腹,神情很是痛心,泪珠滚滚往下落,周槿欢慌忙给她擦泪:“娘,我和景知都还年轻,不碍得的,大不了您多跑几趟过来给我拿着药膳就好了。”

她边说边笑,最后一句话说完还很是活泼地吐了吐舌头,但是周夫人的神情依旧不放松,而周铭也走了过来,一脸的自责:“都怪我,我不配做你父亲,要是当初我能多想一下,或者等景知回来和他商量一下,事情就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赵瑜本就不会放过我们的,说起来爹娘你们不过是被我们连累罢了。”萧景知插了一句话,周槿欢心领神会,马上接话:“在女儿和景知成亲之前,皇上故意派他去大梁国交换质子,差点害了他的命;后来他又故意让长乐公主嫁入萧府,离间我和景知的关系;再后来,把爹爹放在丞相之位上,表面上看是冲着爹爹你来的,但爹娘你们想过没有,爹爹做官快一辈子,从不结党营私,历经几朝也都是平平安安的,怎么就会让赵瑜给穿小鞋?”

“其实,说到底,并不是爹娘你们害了我们,是我们连累了你们,若是没有我们,赵瑜绝对不会对你们动手,话说到这里,我们也只能恨自己,怎么可能会埋怨你们?”

她一通话结束之后,想着两个老人应该就会明白,不会想不通了,谁知道他们好似更钻牛角尖了。

“你这个傻妮子,话怎么能这样说,就算皇上意图要整治的人是你们,但如果你爹爹能够多想一下,不就完全能够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么,现在的结果是你的孩子没有了,这是最重要的,因为你爹爹坐牢的事,你的孩子没有了,知道么?”

周夫人这样说,周槿欢实在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想到那个枉死的孩子,泪终于还是落下来了。

“你看你怎么那么不会说话,看看,惹得孩子又哭了吧?”周铭想将周夫人拉起来,但她人和周槿欢已经抱着哭起来了,那场景让他都有些想哭了,回头看看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婿,他倒是没有跟着哭,但是眼圈红红的,想必也是因为那个早逝的、没有缘分的孩子吧。

“我们都不要哭,免得让赵瑜看轻了我们,他一定有派人偷偷观察我们,嗯?”周槿欢不想再提那个孩子了,每提一次就好像用刀子在胸口上狠狠捅了一下,伤口一次次结痂,一次次被刺开,血肉模糊,疼痛难忍。

“爹娘若是真的心疼女儿,就多多来萧府给女儿送些好吃的,这样女儿就满足了。”她这话本是为了让周氏夫妇宽心,但得到了周夫人无奈的回答:“槿欢啊,爹娘好像不能再陪着你们了。”

周槿欢吓了一大跳,习惯性地向萧景知寻找答案:这是什么情况?

“赵瑜将岳父大人外派到锦州做州牧了。”

闻听此言,周槿欢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想着周铭一把年纪了竟然被外放到锦州,赵瑜到底又要耍什么花招?

“锦州距离西蜀很近,算是两国交界,但西蜀一向对大燕很是恭敬,爹爹你到了锦州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儿的,反观邺城京官密集,人多事儿多,再加上我们和赵瑜的关系,你们的日子想必会比在锦州难过一万倍,这样说,赵瑜这件事做得倒是不错的……”

“傻女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在这里至少还能稍稍帮你们一些,若是我们走了,你们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皇上想要的也是这样的效果。”

周夫人倒是看得明白,但是周槿欢不能让她那么想,自己也不能这样想,于是她开口:“爹娘你们原本就与这场斗争无关,偶尔和这些事情有了个交集,但到底和这是无关的,赵瑜明白这一点,因而将你们外调到锦州,我和景知也知道这一点,因而也会支持让你们去锦州。”

“以前娘没有想那么多,但今日听你说的这些话,也就明白皇上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你们两人在邺城都无根基,怎么能够……”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我们自然都不是那么容易认命的人,岳父、岳母大人不必为我们担心。”

好多时候,萧景知的一句话就能抵得上周槿欢千言万语,他这样一说,周氏夫妇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就点点头,算是认同了。

“赵瑜有说过让爹爹什么时候赴任么?”她连忙将话题转到这里来,关于孩子那一段总算是翻篇儿了。

赵瑜的命令下得很着急,周槿欢这几日的身子大好了一些,就陪着周夫人一起上街买些东西。

邺城是大燕的国都,自然买卖的东西也多,周槿欢每看到一样东西就想买下来,她的热情很高涨,周夫人只能笑着摇头,却也不打压她的积极性。

这个时代的市场还不够发达,不到黄昏之时,街道的商铺就关了,她提着大大小小的东西,心还是空空的。

“明日我们还过来买东西,那程记的糕点最是好吃,只是这个时间没有新鲜的桂花糕了,若是能到秋天再去锦州就好了……”

“这些都是皇上下的命令,哪里是我们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的。”周夫人一脸的怜爱地看着周槿欢,轻轻捏捏她的脸:“景知回来就是好,娘看你的脸上有些肉了。”

“真的假的,我还要减肥的,可是不能胖呢!”

“胡说,你现在哪里胖了,女孩子要肉肉的才会有福气,懂么?”

周夫人这话真的是抚慰了微胖界女孩的心,周槿欢也笑得答应,减肥只是口头上说的,她几乎没有做过,到底美食是不能辜负的。

“这些东西,锦州未必就没有,明日我们全家便去趟明镜寺吧,临走前,我和你爹都去上上香,求求平安。”

“那也好。”

古代不比现代,坐个飞机就能到千里之外,他们可是要一步一步走到锦州的,确实应该先去寺庙求个平安。

去上香的那日,阳光很好,几朵云彩挂在蓝蓝的天空,偶有几只飞鸟划过,那弧线很是优美。

这并不是上香的旺季,人并不多,四个人一起去了大雄宝殿,周夫人上香之后就不见了。

“她啊,每次来这里都会劳烦寺里的师傅,这次估计又去找大师了,我们先去间禅房静坐吧。”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周夫人这次很快就回来了,她来的时候,面色很是红润,看得出来心情很好。

“让我猜猜看,大师一定说爹娘的锦州之行很是顺畅,对不对?”她凑过去,一脸的笃定,周夫人连连点头,笑颜如花:“还是我家槿欢聪明,大师都这样说了,我和你爹就放心了。”

四人离开明镜寺的时候,脸色都是很开心的,但是每个人的心事却又不同。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不散的宴席,去明镜寺的第三日,周氏夫妇就要走了。

周氏夫妇虽然没有什么党派属性的,但到底也是官场的老人的,也有不少人来送行。

周槿欢和萧景知是他们的至亲之人,站在最显眼的地方,惜别的时候,周槿欢突然想起了程记的糕点,那是只有邺城才有的东西,她怎么能够忘了呢?

“爹、娘,你们稍稍等一等,我先去趟程记,马上就回来,马上就回来啊……”

她一路跑得很着急,到了程记,抓着那老板的衣袖,口气很是着急:“所有的糕点都给我来六份,要快!”

“可是,那些糕点……”

“没有可是,这是钱!”

她很是土豪地银子递给老板,老板默默白了个眼,有很大一会儿吧,糕点准备好了,但是……好像有些多,她一个人好似拿不了吧?

“我就说了吧,夫人,糕点我们有的是,关键是你拿不了啊!”

“算了,先都拿两份吧,剩下的,我明日再派人来取。”她其实想说的是,既然你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不早说?

而老板更是无辜了,他倒是想说了,可是是你没有给人家说话的机会啊!

即使每种糕点只有两份,东西也是很多的,她提着很大的一兜东西,总算是赶了回来,还好还好,他们人还没有走。

“槿欢啊,以后爹娘不在身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委屈了自己。”周夫人轻轻拥着她,咸湿的泪落在她的脖颈上,她强忍住泪水:“娘亲你放心,萧景知他不敢欺负我。”

“萧景知,我们家的女儿就交给你了,你一定不要让她再受到伤害,不然我们老两口不会饶了你的。”周铭拍拍萧景知,萧景知郑重答应:“再也不会了。”

千里一送,终有一别,看着周氏夫妇上了马车,周槿欢趴在萧景知的胸口上,泪水淌下来,贝齿轻轻咬着自己的手指,轻声问:“景知,我们还会和爹娘他们见面的,是不是?”

“那是自然。”这是他笃定的回答,她相信,盯着看着那远去的马车,直到再也看不到了,揉揉眼睛,笑道:“他们在的时候,我还不好意思说,现在他们不在,再也不怕连累他们受伤害了,毕竟他们那么无辜呢。”

“是啊,以后的祸福都是我们两人的事情了,不会在拖累别人了。”他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她轻轻推开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在程记糕点还留了四份糕点呢,我们再去买两份,补齐了六份,直接给爹娘他们送到锦州可好?”

“那要用快马,不然糕点不到锦州就坏掉了。”

“对,就用快马,他们到了州牧府就得了这样一份礼物,应该很开心吧?”

说做就做,两人买了糕点,也派了人去送糕点,好似有件大事完成了。

这夜本来很平静,但一个消息将所有的平静都打破了。

“婉儿,你再说一遍!”

“大人、夫人,婉儿亲耳听到的:周铭大人及夫人在去锦州的路上被人刺杀了。”

周氏夫妇刚走不到三个时辰,怎么就会遭遇不测,这根本就不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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