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方小棠一把将“承海剑”插入地面,望着墨沽名,冷笑道:“面对这样的证据确凿,你此刻又怎么看?”

“抱歉,我刚才也是太激动啦,只顾着为自己着想,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真的有魔鬼混进了我们之中。”墨沽名虽然嘴上说着道歉,但连眼皮都不带瞅方小棠一眼。

反正,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双方的冲突已经趋近白热化了,这个时候再道歉,只会让人瞧不起,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何况,墨沽名也根本不打算同对方化干戈为玉帛,自然懒得再做什么表面工夫了,也不会刻意去讨好方小棠。

“哼,你好自为之……”方小棠怒极反笑,自己好心给对方一个机会,没想到这人还得寸进尺了。这件事,本来就是你我各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的。

偏偏有人不识趣,既然对方不肯妥协,自己也没有必要留情面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他们的不对付,连忙过来劝解,不过,这场风波表面上还是结束了,但背地里的暗流汹涌只怕会更加的激烈了。

他们向前走去,看到了那个倒扣的青铜巨鼎,上面图案很多,而且都非常的清晰,只是仍然看不出其蕴含的意义。

就算本来的面貌展露在所有人的眼前,他们也理解不了那个时代的图案,究竟是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一时间,看不懂的众人,只能相顾无言。

神庙前的地面,铺满了血红色的砂砾,仿佛一弯血河在地表流淌,上面腾起阵阵绯红色的霞光,喷薄着的璀璨的瑞气。

“大家都谨慎一些,不要大意了,死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出现。不管什么时候,都尽量三五个人一起走,既然对方逃跑了,显然是忌惮我们的。这一点,不用太担心,只要你们不掉队,就是安全的。”

这里的环境古怪,有许多无法确定的因素,令人心生惶恐。

可是,随着领头人的话音落下,才发现根本就没有人回应,他的身后早已空空荡荡,剩下他独自一个人行走了。

“喂,你们都在哪?鬼打墙吗?”

方小棠听到了她的声音,也尝试着回应,但双方就如同处在两个世界一样,回应的话语,并不能被对方接收到。

方小棠背后冒出了冷汗,她可以预感身边的人,并不会离开的太远。不过,仿佛有一层混沌的迷雾,隔绝在他们所有人的中间,让他们花开不见叶,叶开不见花。

似乎每个都被隔绝在自我的小空间里面,彼此根本没有联络的渠道,只能依稀感觉到身旁有人。

“那里是什么?不管了,前方应该是神庙,我先进去,其他人应该也会跟过来的。”

顾不得多思考,方小棠直接来到了神庙里面,打算在这里等待其他人的到来。

……………………

盛夏时节,晨曦初分,在昆吾九山间的南湖上。

这时候节气已经临近了中秋,满池的荷叶几乎全部颓败,然而,莲子反而愈发的饱满厚实。

在湖畔,一个衣角飘飞的道人,静静的听着歌声,荡过湖中心,落入另一位披旌执甲的将军耳中。

道人一身杏黄道袍,儒雅出尘,他身形高大,依靠在一排柳树的下角,静静的等候多时,轻风扬起那人杏黄色道袍的衣角,又拂起他脖颈所安拂尘的无数钢丝,脑海潮起潮落,

复杂难平。

“道兄,来的也正是时候。”

歌声缓缓淡漠了下去,空山间唯有微弱的鸟语还不停息,叽叽喳喳,却并不恬噪,只是清脆入耳。

道人这时开口了,话音粗犷大气,以词当歌做唱,豪放不羁,微风吹过湖面,绰约间迎来一段:“风月无情人暗换,旧游如梦空肠断……”

不久,歌声停下,只留一阵沧海般的长笑。

那将军一声长叹,见道人提起衣袖,自顾抹去上面染满了鲜血的指尖,一味自言道:“那有值得发哂的地方吗?你不过是胡乱瞎唱,哪里懂得词里寄托的相思苦楚、惆怅不可得的意味,平白糟蹋了好词好景。”

而在那将军左侧十来步开外的地方,一位红衣广袖的富态老人也是始终纹丝未动,只是在听到“风月无情人暗换,旧游如梦空肠断”这一段的时候,才响起一阵很轻很微、几乎不可闻的叹息罢了。

明明是刀枪斧钺,严阵以待的场景,却让三人在谈笑间,化干戈为玉帛。只是武安侯这次的怒火,远远超乎了二人的预料,他们想凭借拉感情来糊弄过去,只怕没有这么简单的。

……………………

借着星光,方小棠只能依稀看见周遭三尺内的景物,庙内仅仅一个转经筒,一把扫帚,与半卷经书和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块。

这时候,窗外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随后又传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迷雾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方小棠不敢再想下去。

这时候,庙门的敲击声音,愈发的猛烈了,看得出来,真的有人要冲进来了,甚至也不能确认究竟是不是人。

“谁?”方小棠谨慎的开口,手上却没有闲着,连忙朝着桌上的物品抓去,不管接下来遭遇的是什么,先拿到一些保命的器物要紧。

“砰!”就在这个时候,庙门被一脚踹开,七八人和头上长角的怪物厮打着,扭曲成一团,破门而入。

这时候,双方都发现了案台上面的物品,他们也不傻,第一时间就全都放下了争斗,全部跑到案台上去抢夺物品。

争夺中,一只山羊角怪物失手打落了转经筒,顿时两丈高的金黄色的转经筒,徐徐转动了起来,密密麻麻的梵文冲出了地表,将方小棠在内的几人全部包裹了进去。

还没等方小棠有所动作,一阵强烈的吸力,把她也拉扯了过去,根本就没有脱身的机会。

“啊!这是什么?”

不少人惊呼,却没有摆脱的法门。

方小棠慌乱之下,只来得及,将半卷经书收入了怀里,她另一手蜇摸着就要抓到另一块金属,却发现这不过拳头大小的绿色金属块,根本就搬不动。

没奈何,方小棠只好悻悻地被转经筒卷入一片迷离幽幻之地。

……………………

昆吾九山·昆海禁区。

“砰!”

仿佛是竹筒倒豆子一般,方小棠被从半空中倾泄了出来,她一头栽倒在地,摔得七荤八素,根本就连方向也辨别不出来了。

方小棠摔倒在山坡,翻滚着落在了树林旁边的紫草薇丛里,一时间头昏脑涨,也不清楚究竟过了多长的时间。

猛的,只觉通体疼痛,脑海仿佛针扎了一般,痛苦不堪。入目处,却是大量的紫色飞蛾萦绕在她的身畔飞舞纵横。

耳畔全为沙沙的清澈声响,随后通体麻痒难忍,似乎连骨骼也中了毒,只差连皮肉一起抓下来,好稍解这彻骨之痒。

方小棠抬头看去,入目全是紫茵茵的一片,却不清楚是真实还是幻境,便再次晕眩了过去。

两个时辰后,方小棠感觉嘴里多了一道清爽幽香的浆液,神智才逐渐恢复清明,一点点咽进喉咙,她迷迷糊糊的祭了五脏庙,只觉这清爽的滋味尤为的快意,

一时间精神百倍。

“你醒了?”温润的话语,让她一下惊醒。

抬望眼,却见一副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正直直的盯着她,眼里光芒四射。

方小棠再次受惊,差点又昏了过去。那男子含笑,伸出手腕一把捏着她的下颚,边将手上的一杯浆液,猛的往她嘴里灌去。

方小棠这才感觉通体的麻痒减弱了不少,痛苦大减,才发现自己原来躺在屋里的一张木床上,明白了竟是那人救了她,忙笑着要道谢。

这时,她才恍然这不正是陆元浩吗?她愣了一下,这不是在天姆仙境嘛,自己怎么会再次碰到他。

陆元浩也不过是笑笑,一边将浆液灌入她的肚子,就随手把杯子置于案桌上面。

“怎么落得如此狼狈?”

方小棠见他的笑容非常温柔,心里多了一丝暖意,一时间反而卸下了心防,把二人分离后的前因后果细细说来,其中光怪陆离之处,就连陆元浩也忍不住拍手叫好。

“什么,这浆液是你亲手酿制的果酒?”

方小棠见他欢喜,心下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人百般烦人,倒是真心待她不错。

当下柔声问道:“好哥哥,你怎么会出现这里的,还有……怎么知道解这紫色飞蛾之毒?”

陆元浩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听见如此温与关切的话语,脑海一热,不由涕泪四下。

方小棠暗自诧异,右手抓着他的手,并没有说话劝慰,不过神情带笑,歪着头,看着他,视线内蕴含着怜惜的意思,一边拍了下他的手心;等他哭够了,才幽幽道:“你感觉怎么样了?”

陆元浩见方小棠的话音柔和,不禁再次流下泪来。

方小棠取出手帕替他拭去泪水,想到原来不幸的人生都是一样的不幸,便开口安慰道:“不要伤心了,哭出来就没事了。”她一味的劝说,陆元浩反而愈发伤心欲绝。

陆元浩三岁开始,就是孤独的,他继承的是氏族的血脉,比起普通人,一出生就站在了至高点上,这可能是他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成就。

可惜,陆元浩的成长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在书院、道宫屡次铩羽而归,而他的家族并没有作为他的支撑,只是默默看着他跌跌撞撞地踏入残酷的修仙界。

东吴陆家一脉几千年来,始终人数不多,人数最多的人时候也不超过百人。

在传到大宇这一代的时候,更是一脉相乘。可能唯有在陆元浩出生的时候,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陆家一共诞生了五位麒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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