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聊着聊着就到了晚上八点。等待新线索出现的过程中,爸妈还没有回家,难免令我有些着急。尽管我知道他们不会成为凶手选择的目标,但一想到有个连环杀人在我所居住的小区自由进出,紧张的心情便难以自控。

而一直保持通讯的视频另一端,苏卿尧的妻子韩玥瑶也在帮忙调查这件事,通常苏卿尧去接电话时,便由韩玥瑶传递最新线索给我们。八点一刻的时候,韩玥瑶传了一张表格给我,是我们家小区的居民登记表,挨家挨户每一户人家有多少口人全都详细记录在这张表格上。与此同时,韩玥瑶又整理了一份出租名单给我:“许小姐,看样子你所居住的4栋7楼有两户租了出去,还有一户准备卖房子,暂时无法确定是哪户人家受到了威胁。不过你放心,G市警方已经开始配合行动,明天开始安插的卧底进入小区保安部,也会在4栋征用居民房全面监视目标人物的行踪。”

“我就怕所有事都安排好了,明天那人却不会出现……”

“不用担心,G市警方已经调取小区内外的监控,发现两个小时前您所形容的男子的确与一名女性乘坐电梯离开,该女性很像居住在7-4的住户封梦萍女士,如果经查证属实,就可以确定其是否已经被选定为下一个目标。”

“可你刚刚不是说不确定吗?”我心头惊了一下,虽然对韩玥瑶所说封梦萍印象不深,但如果凶犯真的选定了居住在同一小区的邻居姐姐下手,这件事,得有多可怕……

“和该男子一同乘坐电梯的女子的确有与他交流的迹象,但她……”视频那头的韩玥瑶迟疑了一下,“比之前封梦萍登记的照片清瘦了许多。”

也不知道韩玥瑶是否是位电脑高手,传来照片后便自动打开了程序,将一张张属于封梦萍的照片和监控中拍到的女子作了对比:“这些是有关封梦萍的资料,无论是她的证件照还是生活照的确与监控画面中的女子有些出入……”

说到此处,韩玥瑶皱眉猜测:“说不定,是做了整形手术……”

是吗?

我怎么不知道?

回想这段时间见到的封梦萍,我的确没什么印象,而且我家住在23楼,封梦萍住在7楼,放假期间实在不常见面,只有以前上学的时候在上下楼的电梯中见过几次。而且,这一年就读高三,高三分部一直是封闭式教育,不得外出。我回家的时间很小,仔细想来,还真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她了,更不知道这段时间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别的原因呢?”站在窗前的薛青青听到我和韩玥瑶的对话后,思虑了一下,“我记得前几天我们在坐电梯的时候,曾经见到过一位女子,和监控拍到的女子很像……”

我狐疑的看着她,薛青青拧拧眉,偏眸同我分析解释:“想想凶犯选择的目标,每一个女性背后都有一段不幸的经历。如果封梦萍前段时间遭遇了某件不幸的事,说不定,真有消瘦的可能。”

是了,听她这么说,好像有些道理。

不待我询问,韩玥瑶那边就又传来新的讯息:“如果说不幸,应该是封梦萍的丈夫王阳失踪的事……”

“失踪?”

“嗯,封梦萍20岁的时候就和同公司的王阳结婚,后来王阳跳槽到了另一间公司,有了婚外情……”说到此处,视频那端的韩玥瑶皱了皱眉,“差不多从去年开始王阳和封梦萍就处于分居状态,根据王阳的失踪报告显示,那段时间封梦萍一直在外出差,连办离婚手续的时间都没有,所以王阳是怎么失踪的,她根本不知道,只知道王阳失踪期间应该和婚外情对象苏琪琪在一起。后来苏琪琪就和王阳一同失踪了,两人离开时还卷走了公司的一笔款项……封梦萍或许是因丈夫出轨的事郁郁寡欢,瘦了不少吧。”

“这么说来,王阳和苏琪琪失踪的事不应该称之为失踪,而是应该叫做出逃?”

“嗯,因为失踪款项的事,王阳公司的人和警方没少找封梦萍了解情况,一次次谈及旧事,就必须令她回想丈夫的出轨经历。”说到此处,韩玥瑶长长叹了口气,咬着笔头说,“这样看来,是有消瘦二三十斤的可能……”

“也有渴望拥有一段幸福恋情的可能……”分析至此,我已经越发肯定封梦萍有可能成为凶犯的下一个目标,可是,对于凶犯的调查,真的什么信息都没有吗?

苏卿尧和韩玥瑶那边的确什么情况也没有,虽然通过小区外监控的调查,确定了男子和封梦萍一同乘车离开的画面,但是出现在监控中拍摄到的小轿车是封梦萍的车,依旧无法确定该男子的真实身份。我脑子一热,不由说出一句:“该不会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身份吧?”

“您的意思是……”

“出生时就没户口,从来没有就读任何正规学校,也没有进过任何公司。即便有,用的也是假身份。”说到这里,我又仔细思考了一下,“不过,依照他行凶的习惯,很有可能使用的都是女性的财产物资,包括住所、车辆以及……”

诶,等等,车辆!

“韩丽她们有车吗?”想到此处,我立即追问,“在她们失踪后,有追踪过她们的车辆信息吗?”

“当然有。”

“如果换了车牌号呢?”

“这个……”韩玥瑶迟疑了一下,“如果套用该车牌的车辆没有出现违规行驶记录,很难引起注意……”

说完这话,她又长长叹了口气,看着身后依旧在通话的苏卿尧道:“而且,如果追查这条线索,势必会加大工作量。我们还是先锁定凶手的行动吧,等抓住了他,确定了犯罪事实,其余的犯案途径就能从他口中一一逼问而出了……”

“从一个变态连环杀手口中逼问行凶经过?”想到这个,我也越发头疼,“那不知道得有多恐怖。”

通过犯罪心理事实证明,通常心理扭曲的罪犯会在回忆行凶过程中获取兴奋感。

一想到凶犯在接受询问时,脸上会露出的那种得意洋洋的表情,我胃里便是一阵翻腾,真的快吐了……

————

时至九点,夜风微凉。

G市的夏季一贯以阵雨和燥热闻名,但今年的夏季自我频繁遇鬼之后,似乎也变得有些不一样。

后来在等待消息的过程中,我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也不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还是眼前又出现了奇怪的鬼境。我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森林中,正在奋力的朝前奔跑。

刚开始几乎没什么五官六觉的直观感触,后来周围刺骨的寒风就像真实世界发生的一样将我团团包围。一片片枯黄的落叶从天而降,像极了上次鬼境中见到的场景。但我停不下脚步,仿佛永远也停不下脚步。耳边传来的只有急促的呼吸声,沉重的、惊慌的,伴随着风吹树林发出的沙沙声响,伴随着赤脚跑过丛林发出的折枝声,时不时猛然回头看着身后一片漆黑森林,根本不知道即将通往什么地方。

是死亡记忆吗?

是误入了某位受害者最后的生命时空吗?

还是说这一切只是我的幻想,凭借着我的猜测在梦境中给予了一个完整的画面?

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被碎石砸中膝盖的疼痛格外真实。

裸露的肌肤在寒风中紧绷,视线所及之处是数不清的细小伤口,都是被周遭灌木划破的迹象。

但我看到的手不是自己的手,看到的双脚也不是自己的双手。

这不是属于我的梦境,而是属于某位受害者的死亡记忆。

即便明烨之前告诉我,我无法成功进入任何一位死者的死亡记忆,但在没有接触到受害者尸体的情况下,我真的看到了其中一位的遇害经历,跟随着她颤抖不止的身体狼狈的从泥地上爬了起来,不顾周身污垢和血迹继续朝前奔跑,视线最终进入眩晕状态,渐渐看不清前路,脚步也越来越慢,再次跌落入泥浆之中……

晕倒那一刻,双眼一张一合,朦朦胧胧看到一阵光亮正在靠近。即便无法起身,心跳却在加速。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沉重脚步,走得不急不缓,踩着满地枯叶沙沙逼近,最后在眼前落定止步,只能隐约看清一双沾满泥浆的黑色皮鞋,以及渐渐投落的阴影随着身旁男人俯身的动作笼罩所有视野。

我看见他的眼,黑色,暗沉,如死神一样冷峻,不偏不移的盯着我,张了张口:“蠢货,真是蠢货。”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的语调,沉重中带着几分低哑,如果不是出现在这样恐怖的环境中,或许真的带有几分迷人魅力。

可此时的他,冷酷的面容在眼前晃动,随即从地上拾起一根树枝,轻轻摔在了我脸上,落下一片湿润的冰凉。

“真的没办法?”

“真的逃不了?”

“这是什么?你不明白吗?”

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受害者的反应正在影响我的反应。我很想这时候捡起身旁的石头狠狠砸他的脑袋,很想手边突然多出一把刀狠狠给他几下,可当我意识到自己在死亡记忆中,这些都做不得真的时候,渐渐也就失去了反抗的意识,只能继续观察这诡异的梦境中,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情况。

真是,很不好受啊。

为什么不能在别人的死亡记忆中,狠狠教训一下这个人呢?

当我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我突然感觉眼前的视野清晰了几分。不知为何,看着我的男人神情也是一愣,就在他眸中闪过诧异之色时,我立即捡起手边的石头狠狠砸上了他的脑袋!

成功了!

我真的成功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

身旁的男人已经捂着头破血流的脑袋朝一边倒去,晦暗不明的黑眸却始终紧盯着我,带着猜忌,带着狐疑,带着探究。而我则不可思议的看着手中染血的石头,再看了看地上……

地上的女人我完全不认识,依旧处于虚弱状态的她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眸转动的一瞬间就在眼前渐渐消失。可我却真实存在于梦境中,拿着染血的石头,和眼前的凶手对峙!

天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我进入的不是某位受害者的死亡梦境,还是真的和这个恐怖的男人在交手?!

惊讶间,黑衣男人已经站了起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很薄的冲锋衣,修敛着他挺拔的身影,看着我的眼神依旧带着不可思议,仿佛他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我是怎样出现的!

可是……

沙的一声,男人突然向前迈了一步,用左手擒住了我的右手手腕。我当即就准备张口就咬,可想想又觉得不放心,万一这个男人有什么疾病该怎么办?

依旧是用手上的石头,不管不顾的往他身上砸去!

这些日子为了防止曾经的计划有变,一直没有对新月宫出手,明知樊月和廖可欣有鬼,还要耐着性子陪她们做戏!种种愤怒积压在心里,早已令我受够,如今有个连环杀手送上门来让我解气,我为什么不能好好利用这次机会给他一个教训?

话说,我真的能给他教训吗?

我这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思绪从混乱中回归时,我已经将男人砸得浑身是血,可他拽着我的手却越拽越紧,不但没有松开,还有将我彻底禁锢的趋势。

什么变态?

难道在这里他也有自我意识?

还是说,这里的情况和他的意识有关?

不,不行,要想个办法摆脱他才行。我可不要和这个变态杀手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这滋味真是恶心透了!

扔掉手中的石头,我又狠狠踢了他几脚,见他一直吃疼闷哼着不松手,我只好用左手查找身上可以用来使用的东西,狠狠给他右手几刀,说不定就可以摆脱他了。

可这时,他却在笑,沉沉的低笑声中带着几分畅快。

我不明白他在笑什么,却觉得恐怖至极。

厉鬼的恐怖只是会害人,可一个变态的人恐怖起来,真的不知道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恶心的东西!

终于,在一种极度恶心的状态下,我俯身从地上拾起了一根树枝,但这时他却松开了捂头的右手,将我的左手一并擒在手上!

疏忽了!

我不应该丢掉手中唯一可以使用的武器去换一根树枝。

即便我有着自己的计划,但放弃之前已经在手的石头,实在是一件愚蠢至极的选择!

当我挣扎着想要将手腕转动刺向男人的眼睛时,他正死死的盯着我冷笑,盯着我手中转动的树枝,即便他可能已经猜到我想做什么,却依旧没有闪躲,反而像是在眼神告诉我,他在等待着我接下来的行动!

是吗?

是这个意思吗?

之前他所说的话,就是这个意思吗?

仿佛还能感受到冰冷树枝被他轻轻扔在脸上那一刻的真实触觉,他丢下的树枝不是对女性受害者的一种嘲讽,而是在暗指对方一早就拥有反抗的武器,却没有去反抗!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折磨这些女性,却是希望她们反抗,而不是,直接杀了她们?

他到底在做什么?

在想什么?

在酝酿着什么?

脑海中有一瞬间的恐怖,变态连环杀手的心理的确不是我可以猜透的。但他却在此时扬起头来,冲着我的脸微微一笑,干硬的声音吐出一行话:“你还有更好的武器……仔细想想,你身上,还有比树枝更加锐利的武器……”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可我不想用那个东西来对付像你这样恶心的人!”抬起左脚踢在他的喉头上,将他高大的身影死死的往下压,我瞪大眼睛看着他,随着他身体倒地的那一刻,顺势借力将手中树枝插入了他眼中,“你不配!你不配,知道吗?!”

幻境在一瞬间消散,我大舒一口气的从梦中醒来。

看着眼前熟悉的房间,薛青青正背对着我站在电脑前,似乎在安装什么东西。

拥有不同能力的她,似乎察觉到我已经醒来,此时回头看了我一眼,不缓不慢的说:“你爸妈回来了,说在楼下碰见了你的男朋友,他让他们带了打印机上来,说是方便我们打印苏警官传来的各种资料。”

说完这话,薛青青又顿了一下,再次诧异回眸:“你刚刚做噩梦了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缓了缓神,不知道该先说哪件事,后来仔细一想,不由惊讶道:“明烨没有上楼?”

“没有。你爸妈说是在楼下见到他的。”

“那他就直接告诉我爸妈,我们在和苏卿尧联系?”

“不。”薛青青再次回眸摇头,“说是给我们打印资料,但我想现在我们可以打印的资料,就只有这些资料了吧。”

长舒一口气后,我稍稍定了定神。

还好爸妈不知道这件事,不然指不定会比我更加慌张。

起身喝了口水后,我又想起了一件要紧的事,正准备离开卧室找爸妈询问有关封梦萍的情况,薛青青却一把拽住我的衣角道:“天星,你睡着的这段时间,苏警官说又找到了两具尸体,现在已经追查到了F市……”

我的天,难道凶手的杀人行迹,真的可以满布至整张地图?!

在我惊恐的目光下,薛青青缓缓松开了我的衣摆,叹息着继续说道:“太可怕了,如果我们不做些什么,刘敏玉和封梦萍说不定就会……”

“还是担心封梦萍吧。”想到之前梦中所见,我已经不对刘敏玉还活着这件事抱有任何幻想,只能期待封梦萍能够顺利逃脱凶犯的魔爪,或许明天一早我就该找她谈谈,告诉她,现在她接触的这个男人究竟有多恐怖……

后来去了客厅,我就封梦萍的情况追问了母亲几句。母亲听我打听封梦萍的事,不由投来诧异的目光:“你也觉得她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老实说,如果没有看到韩玥瑶发来的照片,我真没有注意到这件事。但母亲却长长叹了口气道:“唉,可怜的女人啊,年纪轻轻的丈夫就跟别人跑了,离开时还卷走了公司一大笔钱,闹得沸沸扬扬。你那时候还在学校不知道,有天下午小区来了好多人,警车把楼下的出入口都包围了,带封梦萍去警局问话,想想也是可气,凭什么她丈夫王阳犯下的错,要让她来承受?好长一段时间小区里流言蜚语不断,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她家王阳的事,如今封梦萍正在出售房子,怕是打算远离此地,不想再被这些事困扰吧……”

听母亲的语气,似乎对封梦萍的遭遇表示同情。

我张了张口,很想告诉她更多相关的事,却没法告诉她有关连环杀手出没的情况。只好选择缄默,心事重重的再次回到卧室,同薛青青相视一眼道:“我打算再休息一会儿,你能帮我守着苏警官传来的情况吗?”

她许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还能安然入睡,诧异的看了我好一会儿方才缓缓点头:“那你睡吧,如果有什么要紧的情况,我会立即告诉你的。”

感激的冲她一笑,我走到了窗户前。

掀开窗帘朝着楼下晕黄路灯投落的光影一瞧,没有发现明烨的身影,却感觉他一直在附近。

他骗了我,这段时间他根本没有要紧事要处理。

可为什么会说谎瞒骗我隐藏行踪,在护在我身旁吗?

不明白他的用意,却知道还有要紧的事需要我去探究,从床头柜上拾起手机,我给明烨发去了一条短信——

“如果不是通过死亡记忆,我还能通过什么方法看到受害者遇害的画面?”

等了一分钟,没有收到回复。

我仰躺在床上,阖上了双眸。

殊不知在我进入梦境时,手机上已经传来明烨的回复,上面如是写着——

“通过凶手的记忆。”

Tip:拒接垃圾,只做精品。每一本书都经过挑选和审核。
X
关闭
手机客户端
APP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