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楹是礼部侍郎,来此的主要目的是安排招待西陵王一行的诸多事宜,所以他白日都没有空。沈寄便带着两儿子还有小亲王活动,或是去采摘野菜拣拾柴火,或是去骑马游猎些小动物,偶尔参加宴饮。日子很是舒服。

巴着小亲王,他们的活动范围便大了很多。芙叶因为成了西陵公主的准婆婆倒是没沈寄这么悠闲,不少场合都在到场。

像沈寄这样完全像是来远足的,这围场里当真是独一无二了。文臣武将都在皇帝跟前陪着围猎招待西陵王,命妇们都在跟随皇后。只有沈寄这个不招皇后待见的,专程是带着儿子来陪小亲王玩儿的。当然,怎么玩儿都是沈寄做主。小亲王性子温顺,而且一向听沈寄的话。所以,围场数千人,最悠哉的就是她们这一大三小纯玩团了。

所以,沈寄觉得今天实在是运气不好才撞上了这群昨晚被皇帝削得无地自容的纨绔团。这些人听说是皇帝不让他们再到跟前去,但是又不准他们离开围场。之前因为小亲王的侍卫探路,因此沈寄一行人一直没撞上过什么人。没想到刚分开,就撞上了这些人。真的是撞上的,因为对方开始也很惊讶,有几个人甚至根本不认得她们,是听说了她们是魏楹的家眷所以才把路拦〖%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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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一身胡服,轻纱覆面,自行牵着马带两个儿子要回自家的帐篷去,她们刚刚才和小亲王分道扬镳,小包子小馒头手里各拿了个风筝还在兴奋。三母子原本一路说说笑笑的走在路上。

周围有巡视的士兵,可是这些人要么是权二代要么是宗室子弟,那些士兵便也都视若无睹。这些人都是沈寄之前敲竹杠的对象,也有宗室里对魏楹敌视的人,还有因为这次宗室王公贵戚的选拔大大丢脸的人。简而言之,都是冤家对头。

这些人原本也不是故yì

的要来为难妇孺,那传出去毕竟太过丢脸。只是撞上了就这么有风度的走开,却不是他们会做的事。尤其是昨晚被皇帝削得不只他们,还有他们的父母祖宗。这会儿一个个还正意难平呢。不然怎么会聚在一起发牢骚。

“哟,这不是宝月斋的幕后老板,见钱眼开的魏夫人么?”

“丫鬟出身的人,难免如此啊。听说之前还在街市叫卖小食呢。”

……

和沈寄她们撞上的大概有七八个人,这会儿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沈寄拍拍马背,看着两个面露担忧的儿子小声道:“别怕!”

“是,我就是宝月斋的幕后老板,之前还替众位世子、公子捐了一笔银子资助贫寒学子。听说诸位还因此得了太子殿下的夸奖,你们该谢谢我才是。”这些人总不敢对她们三个妇孺动手,耍耍嘴皮子功夫而已,她才不怕。要是这个时代的女子听了他们说的那些的确是会难受,可她心理素质相当的过硬,自信自己没有行差踏错,任他们怎么说也不可能跟自己过不去的。她才不会因为被这些恶少堵在这里就害pà

了。

沈寄所谓的‘募捐’是有点趁火打劫强迫中奖的味道,当然在她看来这是劫富济贫。只是,这些人本来就因为魏楹和宗室营对抗,又建议了这次选拔的关系怀恨在心。那些有了出头之日,虽然多少有些感激魏楹的提议,但是在他们看来他们是凭自己的本事出头的,是因为皇帝和太子而出头的。魏楹却是将整个宗室的名声都搞得很臭。他们就算不恨他,也不会与他来往。而这些因为这场选拔出乖露丑的人,自然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了。

“各位世子公子如今气势汹汹的来为难妇孺……”

“你不要胡说,小爷们不过是和你在路上撞上了。”

“既然不是着意要为难,那各位世子公子请吧。”沈寄牵着马退后了几步,让这些人先走。然后自己继xù

牵着马回去。

“娘,这些人为什么拦我们的路?”小包子问道。

“这些人呢,跟咱们家都有点不对付,他们是想看娘惊慌失措。所以娘才不许你们哥俩离开娘的视线,就是怕遇上坏人受启发啊。”主要还是把她当成了软柿子。一群没种的男人!被皇帝削了,就奋发图强嘛。这里是围场,而且自己是女人,两个小二一个六岁一个三岁,他们确实不可能拉下脸来对付他们。可要是出了围场,回到京城,这些人难保不使坏。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她总不能和孩子们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吧。而且,这一次魏楹得罪的人着实有些多,虽然不是一个圈子,但有时候也难免在交际应酬的时候遇上这些人母亲、妻子。

小包子皱皱眉头,“娘,等我长大我来保护娘。”

“我也保护娘。”

沈寄笑着点头,“嗯,好好,不过现在你们还小,自然该母亲保护你们。”为母则强,她绝不会让这些纨绔害到她的孩子的。

在围场,他们不能明着来,可是可以暗着来。现在吃的饭菜,要么是小亲王的份例,要么是沈寄自己准bèi

的,所以基本可以杜绝他们买通大厨房的人下药的可能。当然,这些人也不会下毒药,可就是下泻药也不行啊。沈寄决定其他的吃食就都不要碰了。小包子小馒头白日都和小亲王一处玩耍,所以只要有小亲王在,也绝不会有什么惊马来吓到他们……

沈寄通盘想过以后,回去以后就把带来的银票都拿了出来,等到魏楹回来,她把下午路遇一众纨绔的事都说了。还让魏楹拿这些银子出去打点负责围场安全的层层武将。这样,下次再有什么事,他们不敢出面得罪人,但偷偷的给魏楹报讯还是可行的。那些人昨天被狠削之前可能还好,不会找她们妇孺的麻烦。可昨天被皇帝多番羞辱,又无从反抗,今天对他们一家的恨便到了顶点。

魏楹道:“要不,你先带孩子们回去,也只有几日了。”

“你信不信,如果我找借口单独回去,路上一准出事。”

“那哄着小亲王一起回去?”

“他玩得正开心呢,怎么会肯走。而且小包子和小馒头也玩得多开心的。在围场里,我们总归是妇孺,他们不可能明着对我们动手,吃喝上防好就是了。放心,这些我都一一经手。”

“也对,他们要做什么,在这里还顾及着些。要是离了围场,更是麻烦。不够我想着他们不好明着对付妇孺,却可以通过自己的母亲妻子到皇后那里告你一状,让皇后来发落你。只要用心找茬,总是能找出来的。而皇后对你,怕是深恶痛绝,有了正当的理由,更好名正言顺的发作。两个孩子,其实倒没有你来得凶险。”

沈寄贴在魏楹的耳朵边上,“这一回一下子得罪了这么多人,看来你只有一步一步往上爬,我们母子几个才能安全。”

魏楹摸摸沈寄的头:“嗯,我会的。”

沈寄看看外头在草坪上蹴鞠,你踢过来我踢过去的两个儿子,笑了笑,也是,那些人多半是对她下手,而不是两个小儿。

魏楹站到她身后,一同看着两个儿子嬉闹。他平日里忙于公务,就是休沐的时候也很少机会带妻儿出游。反倒这次算是出公差,沈寄得以随行,而两个儿子也因为小亲王的缘故可以过来,还算是一家出游。可美中不足的是小芝麻却不能同行。

“皇后要整治你只是一句话的事儿。之前没有动你,肯定是皇上对她说过什么。柳家小姨的事之后,她才没有再找你茬。可如果有人把你的把柄送上去,她可就是行使皇后的职权,再正当没有。”

“那你是说……”

“先下手为强。你放心,我不会多想,皇后对你种种不满本来就是皇上的原因。我不会心理扭曲到不愿意向皇帝求助,就看着你被皇后折磨的。不过,求助这活儿,你就不用亲自去做了。”说到最后魏楹还是别扭了起来。

“那让谁去?林子钦?也不好总是麻烦人家,人家又没欠我们的。”

魏楹笑笑,他倒是巴不得你总是去麻烦他。可是自己怎么可能一次一次给他英雄救美的机会。

“我去。”

沈寄有点愣怔,魏楹笑道:“如今,是皇上看着我心头不舒坦,我看着他舒坦。还有,他给你惹的祸事,他有义务收拾。”他也不想沈寄对皇帝存有感激的心思。

沈寄点点头,“嗯,那你去吧。”

“我现在就去。”

魏楹猜得没错,那些人还真对害两个小儿没有多大心思。倒是沈寄今天被他们拦住,居然完全不怕,还敢嘲讽他们。

纨绔甲道:“那个女人太嚣张了!”

纨绔乙道:“不过是仗着自己是女人,我们不好动她而已。哼,圣人说得没错,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要对付女人,我们大男人出手肯定不妥。”

纨绔丁道:“没错!她不是丫头翻身做了诰命夫人么,诰命夫人可也是归皇后管的。你们还记不记得前段时日有个很猖狂的女子,仗了娘家的势欺压夫婿的妾室,还不准庶子庶女出生。结果有人告到了皇后娘娘那里,娘娘直接赐了一柄戒尺,让送去的女官当众替她责打了三下。那个女人现在还不敢出门呢。”

纨绔甲拍桌道:“没错,就是这样,不然老子咽不下去这口气。”魏楹是太子爱重的他们暂时没有办法动,这个女人却是不怎么受皇后和太后待见的。

纨绔丁道:“只是,昨天皇上那样震怒,咱们的母亲妻子,暂时都不会被娘娘召见了。倒是有一个人,同样的也因为昨晚的事对魏楹不满呢。”

“谁?”

“大长公主,那可是皇上的亲姑姑,一辈子没有被人下过脸的。昨天蒋世子……”和他们同样的丢脸。

大长公主自然是不满魏家的,不过那些宗室的女人,还有一众王公贵戚家的女眷找到她之后,她却是没有一口答yīng。因为皇帝侄儿的心思自家儿子曾经告sù

过她。当然,她也没有一口回绝。只说要去和皇后说什么,也不能是空口白话。那些夫人们心领神会回去准bèi

收集或者捏造沈寄的罪证了。三人成虎,何况那个女人通身都是毛病。

大长公主叫来儿子问询皇帝对沈寄是否还有那样的心思。

“这个我可不知dào

,我又不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不过,喜欢过的女人,多少还是有些在意吧。毕竟不是没偷着么。皇后肯定是恨透那个女人了。”

大长公主想了想,皇后根本就不敢跟皇帝对着干。如果自己把沈寄这样那样不对的事递上去,她自然不会放过,会抓住机会为难。可万一皇帝心头还念着那个女人,自己可就把这个侄儿得罪了。这事儿还得再看看。

魏楹去求见皇帝的时候,皇帝正在看宫中转来的折子,太子前几日就已经回去了。一则要代为处理一些事务,二则太子妃也即将临盆。

“魏楹?让他进来吧。”

魏楹进去行礼后皇帝问道:“西陵王那边有事?”

魏楹扫了一眼皇帝这间帐篷,皇帝的帐篷自然大得很,有二十个他们家用的那么大。

皇帝将他一副不好开口的样子,便知dào

不是为西陵王的事来的,甚至不是为了公事。不由一哂,“魏侍郎,你不是不知分寸的人。没有要紧公事,这个时候来打扰朕做什么?”心头却也不由嘀咕,难道这个家伙真的会因为私事来找他?

“是这样的,皇上。此时说起来与公事也有关。臣之前接了状纸判了一个宗室子弟流放三千里,宗室营里对臣的意见很大。后来也是臣提建议给宗室子弟一个展露文武之才的机会的。有些宗室贵戚子弟得了皇上赏识,但其他的,对臣也颇为不满。今日臣妻带着孩子回返住处,路上遇上了几位,就被他们围堵起来狠狠奚落了一番。”

皇帝想了一下道:“她应该不会吃亏吧?”毕竟是在围猎场,魏楹是个三品官,而且小寄那个性子是会被吓住的人么,没准她还奚落了那些家伙一顿。不过那些人的做法让他再次在心头鄙夷了。

“暂时是没有,毕竟臣妻和小儿是妇孺,臣妻口舌也是相当利落的,再加上又身在围场,那些人不得不有所顾忌。可是臣妻很是担忧因为臣得罪了那些人,官位也不足以震慑他们。以至于那些人找上她们母子报复。”魏楹越说越理直气壮,他是为了公事得罪了那些人,而且还给皇帝要展开的整顿宗室和王公贵戚子弟的事代打开了一个很好的缺口。如今,那些人要找他的妻儿报复,他寻求皇帝庇护,这也是应该的。不能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吧。那以后谁还敢跳出来跟那些人对抗呢。

“这件事朕知dào

了,你回去吧。”皇帝有些气闷的道。正如魏楹所说,如今他看到魏楹一副妻贤子良的样子心头就膈应得慌。而且今天,他居然就这样来找自己替他摆平那些世家子们。他倒是一点不觉得膈应啊!

多总管问道:“皇上,这件事……”

“你去打听一下都是什么人围着她们母子奚落的,然后好好敲打一番。哼,没出息,居然为这种事去找女人和孩子的麻烦。”这个该死的魏持己,明摆着利用自己替他保护妻儿。问题是,自己做了还落不到一分好,比林子钦都不如。因为在世人看来,他做这些只是为了笼络魏楹这个干练的人才。这以后,魏楹是他心腹重臣的消息也会不胫而走,以后做事只会越来越顺。而因为他做的事和自己利益一致,自己不但不能揭穿这个谎言,还要弄假成真。作为一个皇帝,被臣子这么算计了,他不是不憋屈的。可是,总不能就任由那些人去报复小寄。

“还有,那些人还有什么打算,也打听清楚了回来告sù

朕。”

“是。”

魏楹出了御帐,心情非常的好。皇帝之前气得不行,还得按自己设想的方向去做,他就忍不住乐呵。四年前沈寄被掳走后一直堵在他胸口的郁闷终于散了。他仰头看了一下火烧云一般的天空,如果真的一切能如他所想,或许几十年后留在史书上的一页便是他和皇帝君臣相得了。对皇帝,他还是信得过的,不会因私废公,公事上不会在刻意的为难他,或者让他做冷板凳了,他可以尽情的发挥才能。不过私下里,皇帝肯定还是看他很不顺眼的。没关系,反正他私心里看皇帝也是很不顺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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