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回到魏府,献殷勤的小亲王早在二门处候着了。小芝麻三姐弟也过来了,看到他上前抬手扶着沈寄下车,便都没有跟他抢。

小芝麻轻道:“这待遇,快赶上太后了啊!”

沈寄看着笑脸灿烂的小亲王促狭的一笑,然后径直朝小芝麻姐弟走去。小亲王看她连小豆沙都不管了,摇摇头继续保持笑脸,两手抬起做了个准备把人抱下车的动作。

沈寄走了几步便转过身来看着,后头跟出来的娴姐儿和小亲王打了个照面,两个人都愣住了。娴姐儿自然是被小亲王预备要抱她下车的动作吓住了,小亲王则是直接傻掉,两手在空中忘了要收回来。

沈寄‘哈哈’笑出声来,后面三姐弟也跟着笑得几乎打跌。娴姐儿和小亲王这才反应过来,小亲王‘嗖’地一下就把手缩了回去,喃喃解释道:“我、我以为是小豆沙。”

娴姐儿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小豆沙在我们那边玩儿呢。我跟大嫂回来做客。”

“哦、哦。”小亲王点点头。

娴姐儿看看小亲王,又看看空地,意思你还不让开?她想下马车,可是小亲王把路堵了。

小亲王让到一边,含恨看笑得不行的沈寄一眼,又瞪向那边还忍不住喉间发出怪声的三姐弟。

沈寄看娴姐儿和小亲王的耳朵尖都红透了,极力忍住笑意,“都进去吧,小包子,吩咐厨下中午添两个你小姑姑爱吃的菜。”一边使个眼色给小芝麻,后者收到便上前挽住娴姐儿,“小姑姑,走吧。”

小馒头则上前拉小亲王,只是他的肩膀还在抖了抖的。

“我说王爷,你怎么这么急啊?”

“小馒头,你们都等着。会有你们被我笑的一天的!”小亲王有些恼羞成怒的道。

“慢慢等吧!”

正往里走呢,下人来报阿隆世子来了。他也是常来常往的,不用等直接进来了。

他进来正要说话,看到娴姐儿也在,嘴角便往上弯了弯。他娘听到点风声,硬是让他来打探。现在看来,不用问了,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就是真的。

他朝沈寄躬身唤了声‘小姨’,又转向小亲王道:“小舅”,末了还朝娴姐儿也笑着躬了躬身。娴姐儿赶紧侧身避过了。

小芝麻几个则上前叫了大表哥。

走进二门,沈寄道:“小包子、小馒头回去看书,小芝麻招呼娴姐儿,阿隆跟我进来。王爷你就自便吧!”

众人便四散开了,阿隆上前和沈寄一起往正房去。

“你来做什么?”

“我娘让我来打听点事儿。”阿隆话里有着笑意。

“如你所见,往后你就要改口叫娴姐儿舅母了。”沈寄也带着笑意回道。不过心头直犯嘀咕,阿隆这是还不知道吧。她那日只是让人通知阿隆来接芙叶,多的话没有说。看这样子,芙叶回去也没告诉他啊。可是,还能瞒多久呢?徐方收到消息肯定马不停蹄的就赶回来了。

阿隆对母亲改嫁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排斥。这未尝不是因为之前那个父亲实在伤他太深的缘故。但是多出来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妹,他的感觉怕就复杂得多了。要万一是个弟弟,那带着穆王血脉的男丁可就不只他一个了。他能这么快在军中有这样的威信和地位,与这个血脉可分不开。而且这个弟弟还比他血脉纯正。至少,没有掺杂了外族、敌方的血。不过,阿隆有今天,也不是全靠血脉,也是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只是感情上,他心头肯定会复杂一阵就是了。

“那小权儿更是成我正经长辈了,唉——”阿隆想到这个有些郁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魏楹还得叫阮家三少夫人一声‘表姨’,他也是郁闷得很呐。

阿隆坐了一会儿,沈寄自然是要留他吃午饭的。他也不推辞,直接就点了俩喜欢的菜。

小芝麻笑着走进来,“娘,小姑姑把我支开了。”

沈寄眼珠子一转,“小芝麻,你赶紧去把小馒头给我揪回来。”以前小芝麻和徐赟说话,小馒头就和小亲王一起去听壁角。这次八成也去了。

小芝麻反应过来,忍笑道:“我、我这就去。大表哥你坐啊,我们这就过来陪你说话。”

阿隆笑着点点头。

沈寄伸手摸摸阿隆空荡荡的左边袖子,“阿隆,有些事过去了咱们就往前看吧。你看,小权儿已经相好了对象,这就要预备定亲了。小亲王和娴姐儿这也算是尘埃落定了。还有丹朱嫁了也过得挺好,小芝麻这也要出阁了。你,要不要也找一个?”

阿隆脸上的笑凝结,“小姨,我不想耽误人家。我这心头还没有放下公主。”

“不是你的错!你这样背负着,我们看了都为你难受。”

“父债子偿!是我对不起她!”

“但是,你也不能拿你的一生献祭啊。”

阿隆深吸口气,“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好!那咱们不说这个了。丹朱这嫁人了,我见她的机会也就少了。再不久,见小芝麻都不容易了。”

“您不还有两个儿子,不是还有一个小豆沙么。不过小丫头怕是比谁都不习惯。”

那倒是真的,小豆沙生下来,衣食住行什么的,沈寄很少操心。因为小芝麻那会儿已经十二岁了,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妥当当。小豆沙有一半倒是这个长姐带大的。姐俩感情好着呢。沈寄对小芝麻的婚姻最不用担心的就是带娃的问题了。

小馒头被小芝麻带了回来,赧然喊了声‘娘’。

沈寄揉揉额角,“既然书都看好了,就坐着陪大表哥说说话。敢去听你小姑姑的壁角,小心她跟你爹告状。到时候你就每天有好多大字可以写了。”说着对阿隆解释道:“你姨父要他们明年初去考东山书院的入学试,小包子耽误了两年,正刻苦攻读呢。这小子倒好,固步自封!”

“姨父为天下读书人敬仰,两个表弟秉承家风,肯定不会给他丢脸的。”

“但愿如此。”

一会儿,娴姐儿和小亲王一前一后的也来了。互相不看对方,但是总感觉其实有些藕断丝连眼神交流,看来方才沟通得还算不错。沈寄完全不担心,小亲王那就是个腹黑啊!拿下娴姐儿绝对分分钟的事啊。

到了点把小包子也唤来,摆饭!他们家每天吃饭都是热热闹闹欢声笑语的,今天加上了娴姐儿和阿隆,更加如此。沈寄叮嘱了,不许打趣长辈,从阿隆往下直到小馒头,便都没有说什么让小亲王和娴姐儿脸红的话。最多用眼神表达一下揶揄而已。

魏楹得知自家小妹子居然跟着沈寄回来,当面锣对面鼓的找小亲王问了个清楚,啧啧称奇:“真不愧是十五叔的闺女!她和小亲王,也算是天生一对了。”

接下来几日,皇帝赐婚的旨意下达,宗正大人便开始走起了皇族定亲的流程。十五叔参加武林大会回来了,去看望凌先生的徐方也回来了,还带回了凌夫人给小芝麻出阁准备的贺礼。

这一天,是小芝麻交好的小姐妹们上门给她添妆的日子。各人家里都送了贺礼,但这些是闺中姐妹自己的心意。有的送首饰、有的送自己拿手的针线、新巧的饰物……大家有可能嫁得天各一方,以后就不好相见了。所以这样的时分喜庆却也伤感。沈寄早早安排给她们准备了茶话会。

小豆沙也跑去凑热闹,凑巧从杭州回来探亲的阮茗惜就问她:“姐姐就要离开家了,你舍不舍得啊?”

“姐姐要去哪里啊?小豆沙要跟姐姐一块儿去。”她回去就让丫鬟收拾行囊。

丹朱噗嗤一声笑出来,“看来小豆沙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到时候你可别砸场子啊!”

小豆沙茫然,“小豆沙可乖了,丹朱表姐胡说!”

沈寄坐在屋里发愁,不能再拖了,没两天了。就今晚吧!

入夜了,沈寄袖着那本书轻手轻脚的往小芝麻的房间走。方才,几个孩子其实已经来晨昏定省过了。她没有叫住小芝麻,因为魏楹也在正房呢。所以这会儿便自己往小芝麻的院子里去。

因为廊下灯笼已经熄了一半,路上有点黑。茯苓问道:“夫人,要不奴婢回去拿个灯笼给您照路。”

“不用,这样就可以了。”沈寄走了几步回头问道:“我这样子看起来是不是像是要去做贼?”

茯苓肩膀抖了抖,“哪能呢,您这是在自己家呢。”

旁边斜刺里走出提着灯笼的挽翠来,她朝沈寄福了福,对茯苓道:“你回去吧,我陪夫人去就是了。”

沈寄也觉得此行搭配挽翠比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茯苓强多了,挥手道:“嗯,你回吧。”

挽翠一手提灯笼,一手虚扶着沈寄,以防她踩空了可以拉一把。

“夫人,这一晃眼您嫁给相爷都二十二年了。奴婢也跟了您二十二年了。这大姑娘都要出阁了啊。”

沈寄摸摸鼻子,“听起来好沧桑,好煽情!”不算不知道,她和魏楹都要银婚了啊喂。

挽翠闷笑了两声,“夫人,小心脚下,要下台阶了。”

小芝麻已经上床准备要睡了,看到采蓝引了沈寄和挽翠进来,疑惑的道:“娘?”

沈寄在她床边坐下来,“不用起来,娘就是来跟你说点儿事。”

挽翠和采蓝笑着福身出去,坐在外室小声说话。

小芝麻道:“什么事儿啊?好像挺严肃的样子。”

沈寄板着脸有些面瘫的道:“嗯,是挺严肃的。”她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合适,干脆把脸板起来了。

小芝麻一时有些惶恐,“娘,您说吧,我受得住。”她以为是不是突然发现有什么原因,婚事要取消了。她要听听原因,但是取消她不答应。

沈寄从袖子里把书拿出来,“你看看。”

小芝麻接过去翻开眼就瞪圆了,啪地一下合上。

“你看得懂?看得懂是不是?谢天谢地,不用我教了。”沈寄的面瘫脸瞬间崩坏,一副浑身轻松的模样。

“看不懂!”

“看不懂你不问我是不是妖精打架?在你娘我面前不用装,懂也没啥。话说你怎么会懂啊?”

看小芝麻的头低了下去,沈寄一指头戳她额头上,“快点说,你怎么会懂的?是不是徐赟?”

“不是啦,半年前上街在一个旧书摊上不小心看到过。然后听旁边的人说这就是生小娃娃用的。还、还在那里看到过欢、欢喜佛!”小芝麻低着头,喃喃的道。

“没人知道你是谁吧?”沈寄紧张的问。

“没人,我穿的男装出去。”

沈寄拍拍胸口,“总之你爹不知道就行,不然回头该骂我了。”

小芝麻勾唇笑道:“您还怕我爹呢?我记得咱们家大事爹做主,小事娘做主。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还是娘做主。”

“他生气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一丢丢怕的。”沈寄比了个小手指的尖尖那么大。

“好了,既然看得懂那你就留着慢慢看。娘要告诉你的是,男人绝对不能太惯着!”

小芝麻点头,“知道!娘放心,女儿不会丢您的脸的。”

“但也不能完全不惯!”

“啊——”

“自个儿拿捏吧,对每个人这尺度不一样的。我觉得徐赟应该比你爹好搞定。咯,你开始看吧。我在这儿随时答疑。”

小芝麻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沈寄道:“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不知道这个,怎么生儿育女?看吧看吧。还是说我在这儿影响你了?那我先回去。你有需要就给我个暗示,我支开那几个单独和你说。”

“嗯。”小芝麻点点头。

沈寄往外走了两步,心道这不是不难嘛。之前把她给犹豫得,啧啧!

哎呀不好,小芝麻都懂,那小包子懂不懂?那小子在海外可是好好开过眼界的。听说有一次误打误撞还看了一场肚皮舞呢。想到这里,她加快脚步往小包子的房间去。

小包子也上床了,不过还是拿了一本书,就着床边明亮的烛台看着。十八根蜡烛照得屋里灯火通明。

沈寄敲了门,小包子道:“进来!”抬头看到是沈寄,疑惑的道:“娘,还有事儿啊?”

“来看看你。还是白日再看吧。烛火虽然亮,可是一晃一晃的,对眼睛不好。”

“我这不算什么,条件这么好。人家囊萤映雪的还要勤学呢。”

“白天看,早上起早一些就是了。对了,你早上几时起的?”

“和爹一样啊!”

那不是四更就起了,沈寄立时心疼了,摸着小包子的头道:“儿子,东山书院考不上就考不上,大不了明年再来。可你不能亏了自己的身子啊。你爹那是没办法,而且他年纪那么大了,你可还在长身体呢。”得了,勤学成这样,好像也不用担心他会想早破处的问题了。

小包子身边的丫鬟还是都很老实的。不是袭人那种老实,是真正的老实。干不出勾搭小主子早早翻云覆雨的事儿。呃,当然,这事儿男方也是有责任的。不过看小包子也不像啊。反正,她才不会做那个傻乎乎的拿袭人当好人的王夫人呢。

“我总不能比小馒头还矮一级吧。”小包子苦恼的道。

“矮一级就矮一级,你是有正当理由的。小包子啊,你不是出去长见识了么,怎么在这件事上这么着相了呢?人一辈子还长着呢,一时一事咱不要看那么重。你忘了么,你爹当年是主动停了一科外出游学的。不然,估计十六岁的时候去考,大概也是能中个进士的。”不过,那会儿沈寄才十岁,怕是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他大概直接就被人榜下点婿了。

小包子想了想,点点头,“嗯,这事儿是儿子有些想岔了。谢谢娘。那我这就睡了,明日也推迟半个时辰起来。”

“这才乖——”沈寄摸摸小包子的脸。

后者有点受不了的道:“娘,我十四啦。”

“四十也是我儿子。好了,我回去了。你赶紧睡!再让我发现你不顾惜身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了。”小包子缩进被子里,沈寄替他掖好,又让人吹熄了烛台,这才出去。

刚推开门就看到外头杵了个清瘦高挑的身形,“魏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是听说小包子有些过于刻苦了,想来和你说说的。既然你已经说过了,我就不进去了。”魏楹牵起沈寄往回走。

沈寄看看牵着的手,这会儿挽翠早被打发回去了。所以魏大人才这么豪放的。这么多年下来,这家伙还是人前人后两副样子。

魏楹越走越快,到后来沈寄都是跟着他一路小跑了。

“喂,慢点啊!”

魏楹回头看她一眼,停下了。然后打横把沈寄抱了起来,大步向前。

沈寄拿额头碰了碰他的,没发烧啊!那今儿怎么有这样的福利啊?不对劲啊!

一进门,有些不对劲的某人就把她扔到了床上,然后俯身压了下来。

“你、你、你这是怎么了?”

“被人嫌弃年纪那么大了,我当然得卖力表现一番了!”魏楹丢下这么一句,便开始低头耕耘起来。

沈寄已经没机会开口了,不过她总算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不就是在小包子面前随口一句话的事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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