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祎之五十上下,满头白发颇显苍老,他自然明白陆瑾今日前来的目的,叹息道:“从今往后,陆待诏便成为了陆御史,我们翰林院又痛失一名优秀人才啊!”言罢,摇头一阵感叹,像是非常不舍。

陆瑾笑语言道:“不管如何,陆瑾都是大唐之官,且出身翰林院,即便离开了也不会忘记翰林院,还有刘承旨你对陆瑾的栽培之情。

刘祎之听得捋须而笑,宛如长辈般勉励了陆瑾几句,交代到御史台后须得注意的基本事项,这才让陆瑾走了。

来到撰书的跨院,陆瑾望着熟悉的景色,暗自起了几分不舍之情,毕竟此乃呆了半年的地方,何能淡然漠视。

沿着走廊绕过正堂,陆瑾鬼使神差地来到了上官婉儿的公事房前,在离开之时,他还想到里面去走一走,看一看,房内有着太多美好的回忆,也是在这里,他坚信自己找到了心目中最为理想的伴侣。

据传上官婉儿撰书完成之后已回到了武后身边,想再见她一面已是难如登天,不过陆瑾也相信凡事总会有解决之道,而且他与上官婉儿之间的感情也并非那么脆弱不堪,必定能够经得住时间的洗礼。

推门而入,陆瑾正待满是惆怅当儿,一个语带促狭的悦耳女声已是响彻在耳边:“七郎入我房内,难道就不知道敲门么?”

闻声,陆瑾如遭雷噬惊讶而望,却见上官婉儿正浅笑莞尔地站在长案后面,虽是男子着装,然也无掩那美丽动人的妩媚。

“婉儿,你你你,如何在这里?”陆瑾惊讶得舌头都有些打结了。

上官婉儿嫣然一笑,绕过长案轻步走来,行至陆瑾身边这才笑言道:“听闻今日状元郎将要返回翰林院,故此婉儿就在这里等候,我并没有使人知会你,因为我知道你必定会到这里来的。”

说完之后,上官婉儿美目中异彩连连,闪动着柔媚的光芒。

陆瑾心内突然涌出了一阵冲动感觉,他多想不顾一切的伸出手来将眼前伊人抱在怀中,然而,他还是紧咬牙关拼命忍住冲动,故作镇定地笑道:“能够有劳上官学士亲临等待,陆瑾幸何如之。”

“少贫嘴了。”上官婉儿白了他一眼,笑言道:“现在你可是威风凛凛的陆御史,婉儿小小宫女,岂敢得罪?自然早早等候。”

说完这一句,她突又收敛笑容正色道:“有什么话咱们路上说,七郎,你先跟我走。”

“跟你走?不知到何处去?”陆瑾好奇追问。

上官婉儿郑重言道:“天后吩咐你回来之后前去见他,可不要让天后等久了。”

一听是天后召见,陆瑾颇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不容多想点头允诺,跟随上官婉儿出了翰林院登上马车,朝着上阳宫而去。

磷磷隆隆的车轮声中,上官婉儿开宗明义地言道:“据我所知天后这次单独召见七郎你,除了褒奖你获得状元之外,只怕是有更为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做,记住我的话,不管天后让你做什么,你都须得毫不犹豫地允诺下来。”

陆瑾听得大皱眉头,正容言道:“婉儿,陆瑾乃是朝廷之臣,而非天后之臣。”

上官婉儿轻轻叹息道:”若是他人,自然可以这么说,然而七郎你却不行,你可是北门学士,一朝为天后之人,想要改变何其困难。”

陆瑾听得一阵默然,的确,上官婉儿这话说得很正确,现在在所有人眼中,他都是不折不扣的天后党,根本无法改变。

上官婉儿轻吁一口气,言道:“上次你让我引荐的那个县令周兴,天后已经亲自召见他了。

“哦,天后怎么说?可有给他安排合适官职?”

“周兴面见天后,几乎是对答如流,言语妥当,且对大唐律法尤为精熟,看得出来天后非常满意,故而立即安排他前去刑部任职。”

“所任何职?”

上官婉儿玉面一沉,淡淡言道:“从六品上的刑部员外郎。”

上官婉儿话音落点,陆瑾一双眉头皱得更紧了。

刑部乃是掌律令、刑法、徒隶并平议国家之禁令的机构,长官为刑部尚书,副职为刑部侍郎,其属有刑部、都官、比部、司门四司,其中刑部郎中、员外郎掌律法,按覆大理寺及天下上奏诸案件,掌握生杀予夺之权,权柄不可谓不重。

天后居然将只见过一面的周兴,放在刑部员外郎的位置上,实在令他倍觉疑惑。

上官婉儿见陆瑾面色沉吟,心知他也是有些触动,正色言道:“七郎,婉儿虽跟随天后多年,也算她身边心腹之人,然也依旧觉得天后心意实乃高深莫测无从揣度,这次她先力排众议让你去了御史台,又让周兴去了刑部,两者之间必定有着一定关联。”

陆瑾沉思良久,揣测言道:“监察御史负有弹劾百官之权,而刑部员外郎则专司复查案件,这样安排的确有些微妙。”

上官婉儿忧心忡忡地开口道:“监察御史看似风光,然却为一个得罪同僚的官职,不管如何,你都须得小心为上,不要成为……”

说到这里,上官婉儿嘴唇一抿,犹豫须臾断然言道:“不要成为天后篡夺权力的刽子手。”

陆瑾心头一凛,顿时明白了上官婉儿的意思,如果天后想要对付某某朝臣,监察御史自然是不错的打手,只要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便可写状子当殿进行弹劾,犯事官员即便是宰相,也须得当殿摘除冠帽,接受御史台的审查,可以说,监察御史是悬在百官头上的一把利刃,杀人不见血腥。

上官婉儿此番提醒可谓冒了极大的风险,若是被武后听到此话,必定会给她带来杀生之祸,此际毫无隐瞒对陆瑾说出,其深深的情意以及那止不住的担忧,已是显而易见。

陆瑾轻轻颔首,原本成为监察御史的喜悦也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大感棘手起来,沉吟半响言道:“我毕竟才刚进御史台,对于朝廷律法并不算精熟,想来天后也不会太过重用我。”

上官婉儿摇头笑道:“七郎若是这么想就错了,现在察院的那帮监察御史,很多都是官油子,若非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去得罪位高权重的朝臣,天后需要的,正是你这种不知者无畏的愣头青,什么都不懂才不会害怕。”

陆瑾哑口无言,顿觉武后是将自己置在燎炉之上,烘烤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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