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心知圣人必定是有诏命安排,急忙深深一个大拜,高声应道:“臣监察御史陆瑾,恭听圣人旨意。”

而于此同时,周兴、陆望之、陆元礼、陆小雅等人也是陪着陆瑾一并大拜行礼,不敢有丝毫的失礼,毕竟这可是天子圣旨,先不说难得一见,光是那威严肃穆的皇家威仪,便会让人俯首心折。

任知古满意地点了点头,刚要解开木匣上的黄绫,突然听到堂前传来“哎哟”一声,竟是一个白衣青年狼狈不堪的滚下台阶。

然而好在那白衣青年身手还算敏捷,在滚落而下的那一霎那,他双手撑地霍然弹起,慌不择路的挤入人群之内,从中硬生生的挤开一丝空间勉强拱手站立,沾满尘土的面上满是惶恐尴尬之色。

任知古本是当世大儒,历来讲究礼制法度,否者也不会被朝廷任命为礼部侍郎,此刻见到有人失礼于前,且还是在他堂堂礼部侍郎宣读圣旨的时候,自然而然大为不悦,白眉一挑绷着老脸问道:“尔乃何人?为何这般失仪无礼?”

白衣青年悔得肠子都快青了,深深一拜干声言道:“下官乃殷王府掾属张明昌,不知任侍郎架前,实在多有得罪,还望任侍郎不要见怪。”

这白衣青年正是张明昌。

时才听到江宁县县令王西桐到来,他自持官阶比王西桐高上些许,故而坐于堂中并未出门相迎,然而后来一听来者居然有礼部侍郎的时候,他这才慌了手脚,立即偷偷出门准备迎接。

谁料在张明昌快要跨出门槛的那一霎那,任知古高声一句“监察御史陆瑾,接旨”,立即使他慌了手脚不甚被高高的门槛绊倒滚落阶下,才出现刚才那一幕。

闻言,任知古的眉头不禁挑的更高了,他不轻不重的训斥道:“尔既然为朝廷命官,自然应该懂得圣旨之重,如此失仪实属不应该,本官下次见到殷王殿下,一定要让他好好的管教一下府中官吏,免得丢脸于人前。”

张明昌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又是悔恨又是忐忑,急忙低头恭声言道:“是,下官聆听任侍郎教诲。”

任知古轻哼一声,一手托着红色木匣,另一手极其麻利的解开木匣上的黄绫,然后轻轻打开取出了置放其内的一卷黄帛。

王西桐心明眼亮,急忙上前一步接过空着的木匣,以便任知古能够空出双手展开黄帛宣读圣旨。

任知古微微颔首,双手握住黄帛左右两端的玉轴徐徐展开,在黄帛上看得半响,亢声宣读道:“门下:三色为矞,鸿喜云集,监察御史陆瑾少年英杰,弸中肆外,调露二年以进士及第名列状元头魁,陆卿筮仕四载,节操素励,才德彰显天下,清约闻达朝野,经明行修,忠正廉隅,屡破大案,匡正朝纲,实乃忠臣贤臣之典范。朕第四女太平,天后武氏所出,自幼为朕所钟爱,躬亲抚养,十余年间承欢膝下,未有一日不尽心竭力,太平公主行端仪雅,礼教克娴,品貌端庄,秀外慧中,值碧玉年华尚未婚配。今朕制授陆瑾为驸马都尉,下旨钦定尚太平公主,赐册赐服,垂记章典,择吉日大婚……”

宇扬顿挫的嗓音响彻前庭,一句一句的词汇轰雷般击进陆瑾的脑海。

驸马都尉?尚太平公主?择吉日大婚?

霎那间,原本面容沉静的陆瑾瞳孔猛然一阵收缩,脸膛血色尽褪瞬间惨白一片,身子不可遏止的瑟瑟颤抖起来,整个人已经被这个消息强烈震撼得懵掉了。

任知古并没有发现陆瑾的异样,继续一字一顿的读道:“大婚一切礼仪交由礼部操办。布告中外,咸使闻之,各路州郡、宗室朝臣,以备资礼朝贺。主者施行。”

“中书令臣薛元超(宣)、中书侍郎臣王德珍(奉)、中书舍人臣孙之约(行)。”

“侍中臣裴炎、黄门侍郎臣崔志温、给事中臣魏举言:制书如右,请奉,制付外施行,谨言。”

“制可。”

“告监察御史臣陆瑾奉被,制书如右,符到奉行。

“永隆二年闰七月十一日。”

高亢的尾音落点,任知古收拢圣旨,伸出双手将圣旨递给陆瑾微笑言道:“陆驸马,本官在此恭喜了。”

陆瑾头重脚轻浑身轻飘飘如在云端,他呆呆地望着任知古不断张合似乎正在说话的嘴巴,耳中嗡嗡鸣动,竟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而陆望之等人听罢这封圣旨,却全都是震撼不已,望向陆瑾的视线中也多了一份不能置信的神光。

太平公主可是天皇天后唯一的女儿,能够尚太平公主为妻,实在是莫大的恩赐与无比的荣耀,没想到陆御史竟然变成了陆驸马,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张明昌震惊惶恐之感交集,望着陆瑾的眼珠子几乎快要凸出来,念及刚才对陆瑾的言语冒犯,一股透彻心扉的寒凉顿时弥漫了他的周身。

先不论驸马都尉乃是从五品上的官身,光是太平公主的驸马,便让他望尘莫及拍马也比不上,倘若陆瑾有心报复,那特定时吃不了兜着走,麻烦不已!

众人之中,唯有裴淮秀眼眸神光微微一黯,她飞快低着头垂下眼帘,豆大的泪珠悄悄夺眶而出,滴落在了地上。

任知古见陆瑾依旧呆愣原地,不禁了然一笑,暗忖:只怕这陆御史已经欣喜若狂得呆掉了,毕竟那是金枝玉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太平公主啊……

故而,任知古也不着急,待到陆瑾渐渐回过神来之后,他这才捋须微笑道:“陆驸马,此乃赐婚圣旨,请你速速收好,另外圣人下令你立即返回京师,准备大婚之事。”

陆瑾犹如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陡然醒悟,面对着任知古含笑的神情,以及陆望之等人惊讶不已的眼神,他面色白如冬雪,身子摇摇晃晃站立不稳,额头渗出了涔涔汗水,心头更是怦怦大跳。

“陆驸马,你这是怎么了?”任知古这才看出了陆瑾的不对劲,不禁出言询问。

陆瑾摇了摇头,似乎想要摆脱那强烈的不真实感觉,睁大眼睛声音颤抖的问道:“任……任侍郎,这诏书……是真是假?”

任知古好气又是好笑,言道:“本官职司礼部侍郎,事务繁剧,日理万机,可没闲工夫千里昭昭跑来江宁消遣你,况且假传圣旨可是死罪,难道陆驸马不知道?圣旨就在这里,倘若不信,尽可细看。”

话音刚落,陆瑾立即一把夺过了任知古递来的圣旨,展开细看。

看着看着,他拿着圣旨的双手微微抖动了起来,紧接着又抖动加速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种莫大的恐惧漫卷了他的整个心灵。

为什么?为什么圣人要让他尚太平公主,朝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他会莫名其妙的成为驸马?

诸多疑问盘旋在心头,搅得陆瑾心乱如麻。

但是,他清晰的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想尚太平公主,更不想成为劳什子的驸马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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